天还没亮透陈玄川就出了门，大牛跟在他后面，两人走的是绕北山的土路，从大青山脚东侧往东北插过去，到矮松那段路的时候天边刚泛青。矮松长在岔路两边，枝条低矮密实，人蹲在里面从路上看不见，大牛在岔路口外侧找了个草窝蹲下来，陈玄川钻进矮松丛里靠路那一侧，两人隔着几步远各自藏好。

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巳时前后，岔路北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陈玄川从矮松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是姓赵的一个人从溪边方向走回来了，还是那件半旧的褐布长衫，手拢在袖子里，步子跟那天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的，走几步低头看看路面。

等他走进矮松这段路中段的时候，陈玄川从矮松后面闪出来，一步跨到路中间站定。姓赵的脚步一滞，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打量了陈玄川一眼。

“哪路的？”

“过路的，问几句话就走。”

姓赵的目光往矮松两边扫了一下，大概是在估摸有没有埋伏，扫完了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姓赵的没再废话，袖口一抖，一道灰扑扑的灵光从袖子里窜出来，陈玄川侧身一让，那道灵光擦着肩膀过去打在矮松枝上，几根松枝齐齐断落。陈玄川趁他出手之后气脉还没回稳的空档欺身近前，左手封他抬起来的那条胳膊，右手扣住他后颈往下压。姓赵的修为比灰短褂高一层，陈玄川这一下只压了他半个身位，他偏头挣了一下，抬脚就往陈玄川膝弯踹。

陈玄川侧膝让开这一脚，扣后颈的那只手加了半分力道，往下一按，姓赵的膝盖弯下去半截。岔路口那边大牛听见动静从草窝里站起来往这边走了几步，把短木棍举起来堵住往北退的路。姓赵的被按得半跪在地上，偏头看了一眼大牛手里的棍子，又看了一眼陈玄川腰里挂的短剑，喘了两口气，到底没有再挣。

“问几句话，你答完了我放你走。”陈玄川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没全松开，“石头院子底下库房里积了多少货？”

姓赵的偏着头没吭声。陈玄川扣在后颈上的手又加了半分力，他闷哼了一声，到底开了口：“铁器凑了百来件，铁坯子还有几十根，南边来的木灵盐和卤味凑了二十几袋，准备赶下一趟往北走。”

“往北走多少天一趟？”

“攒够三车就走，七八天一趟。”

“往北走的货走哪条路？”

“溪北岸旧道往北五里到集市，再往北走十五里到边境旧关卡，关卡外面有个新货栈，货都往那儿送，货栈里头的人接了货往更北边倒，具体倒给谁我不知道，货栈的人不说，也不让我们问。”

“矿镇那头目跟你们头儿到底怎么通气的？”

“上头传下来是各管一摊，矿镇管挖矿炼铁，我们管往外走货，中间靠周广福传话，但上回矿镇截货的事出了之后，矿镇那头目挨了上面一顿训，训完了上面派了个人下来盯着，这人叫周诚，是内门下来的，在矿镇和石头院子两头跑，现在矿镇那头目每三天要跟周诚报一次账。”

陈玄川跟大牛对视了一眼。内门下来个人盯着，矿镇和石头院子上面还有一层，这比之前灰短褂交代的又多出一截。

“周诚在石头院子住不住？”

“不住，他在矿镇住，隔两天过来一趟，来了就在院子里待半天，查库房数目，问走货的事，问完了回矿镇。”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按日子算后天该来一趟。”

陈玄川问完这些把手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回去该怎么说，你自己知道。”

姓赵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陈玄川一眼：“你问完了？”

“问完了。”

“矿镇那头目知道不知道你们在这条路上等着？”

“不知道。”

姓赵的没再多问，沿着岔路往石头院子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走远。大牛等他的背影拐进院子大门之后才从岔路口走过来，把短木棍别回腰后：“娘，他回去会不会跟周诚报信？”

“他不敢。上回截货的事他瞒了没报，这回自己被人拿住问了一通，报上去就是两桩瞒报叠在一起，周诚下来查账他交代不过去。他回去多半会把这事按下去，当自己倒霉碰上了过路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