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米让那个汉子在院门外等了一会儿，自己转身回了灶房。二虎正在桌边翻账本，陈玄川蹲在灶台旁边听了个话头，见她进来都抬了头。

“周广福派人来请，让我去集上当面谈供货的事。”姜米把声音压得不高，说到“以前都是隔着姓吴的传话，这回他直接让人来请，是想甩开姓吴的跟咱们单独搭线。”

二虎放下账本想了想：“甩开姓吴的对咱们不一定是坏事。姓吴的是替边境那边收木灵盐的，他在中间抽了一道手，咱们的货走多少、卖给谁、赚多少他都要过问。周广福要是直接跟咱们搭上线，往后供货价格和量都能自己谈，少一道手少一层盘剥。”

“但周广福是矿镇和边境那条线上的中间人，他请咱们去集上，他那边的人手比姓吴的多，去了得防着他拿话套咱们的底。”陈玄川把话接过去，“他请你去，你带谁去？”

“大牛跟我去，三狗在集上露过面，不能再去了。四丫不能去，万一集上人多嘴杂被认出来，麻烦比好处多。”姜米转头看了看二虎，“你在家看着院子，陈玄川这两天不是要去矮松那边蹲地势，别耽误了正事。”

二虎应了。陈玄川点了点头：“我去矮松那边蹲我的，你上集上谈你的，两边不耽误。但你去之前我得跟你说清楚，周广福那个人能在集市上摆三年摊子不倒，还把手伸到了边境旧关卡外面，他为人不会太简单。你去了少说多听，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主动亮底牌。”

“我知道。他说谈供货，我就跟他谈供货，木灵盐和卤味的量和价可以谈，但配方、产地、怎么做的，一个字不提。”

第二天一早姜米带着大牛出了门，走的还是绕北山那条土路，从大青山脚东侧往东北插过去，过了溪边卡口之后顺着旧道往北走了大约五里地，集市就在旧道东侧一片平地上铺开了。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几十个摊子沿路摆开，卖粮的、卖布的、卖干菜的、卖山货的，中间还夹着几个卖吃食的棚子。人比李社村赶集的时候多得多，不少是边境那边过来换东西的，穿的衣服跟本地人不一样，口音也杂，比较好分辨的出来。

大牛把板车停在集市南头，姜米挎着布袋往集市里面走了一段，在靠中段的位置看见了周广福的干货摊子。摊子比旁边几家大一圈，摊面上码着干菌子、干野菜、药材捆子，后头搭了个简易棚子，棚子底下摆了张旧木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周广福本人坐在桌边上，五十来岁，圆脸，肚子微微挺着，穿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手边搁着一把蒲扇，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老买卖人。

看见姜米走过来，周广福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姜嫂子，可算把你请来了，坐坐坐。”他朝大牛也点了点头，“这位是老大吧，一起坐。”

姜米在桌边坐下来，大牛站在她身后没坐。周广福倒了两碗茶推过来，自己先端起一碗喝了一口：“姜嫂子的货，我这边卖了快两个月了，集上反响好得很。木灵盐不用说了，干货药材压手里容易坏，用你那个盐处理一遍能多放一倍时间，边境那边过来换货的都抢着要。卤味更是没想到，第一次带过去半天就散完了，后头还有好几个人来问下回什么时候有。”

“周棚主卖得好，说明集上的人们认这个货。”

“认，太认了。”周广福把茶碗放下，身子往前凑了凑，“所以我才想跟姜嫂子当面谈。以前都是吴老板在中间传话，我这边要多少货得先跟他说，他再跟你说，说来说去耽误工夫不说，中间还得多扒一层皮。我想着咱们两家直接搭上线，你要多少货我提前报给你，你按数备好直接送到溪边，我这边派人去接，省了中间传话的环节，你多赚我也多赚，两头划算。”

姜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周广福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说的确实在理，甩开姓吴的中间环节，供货更直接，但周广福主动提出来甩开姓吴的，不光是为了省事省钱。姓吴的是替边境那边收木灵盐的，周广福要是把木灵盐的供货直接捏在手里，往后边境那边要货就得找他，他在中间的地位就更稳了。

“周棚主说的划算我认，但我这边也有个条件。”

“你说。”

“货可以直接送溪边，你派人来接，省了中间传话没问题。但送货的日子得由我定，我这边什么时候备好货就什么时候送，不能你那边催得急我就加班加点赶。木灵盐和卤味都是手工做出来的，不是地里长的，赶急了出不了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