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川第二天天没亮就摸出去了，蹲到第二天傍晚才回来，进院子的时候裤腿上裹着一层干泥，鞋帮上沾着碎松针，蹲在灶台前面灌了两碗水才开口。

“蹲了两天，摸清楚了。传话的人隔三天来一趟，都是上午巳时前后到，从集市北边岔路进来，走到石头院子大门敲两下，门里有人开门让他进去，待不到两刻钟就出来原路返回。头一趟我没看见姓赵的出来接，第二趟也没出来，但第三趟换了个传话的人，这回姓赵的出来了。”

“换了个传话的，他就出来了？”

“对，头两趟来的是同一个瘦高个，穿着靛蓝短褂，第三趟换了个矮胖的中年人，穿深灰袍子，怀里夹着个布包。姓赵的从大门里走出来站在门槛上跟那个矮胖的说了几句话，说完矮胖的走了，姓赵的也进去了。前后站着说话也就一会儿工夫，但人确实出来了。”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传话的规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天一趟，巳时前后，头两趟瘦高个来的时候姓赵的不出来，第三趟换人了他出来了。这说明换人的那趟带的东西或者带的话比平时重，重到姓赵的得亲自出来接。

“矮胖的夹的那个布包，你看出来装的什么没有？”

“看不出来，布包不大，扁扁的，像装的是纸册一类的东西。矮胖的走了之后姓赵的回院子的时候手里没拿那个布包，东西应该是留下了。”

“那下一趟传话的什么时候来？”

“按隔三天一趟的规律，明天上午巳时前后应该还有一趟，来的是瘦高个还是换了人不好说。如果姓赵的连着出来两趟，那就说明传话的规矩变了，他以后每趟都出来；如果只有换人的那趟出来，下一趟瘦高个来了他还不出来，那就得等下一趟换人的时候再动。”

姜米在灶台前面想了一下：“先不急着动，你明天上午再去蹲一趟，看这趟来的是谁、姓赵的出来不出来，摸清楚了规律再定动手的日子。”

陈玄川应了。当天傍晚三狗从州城回来，进门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才蹲到灶房门槛上：“娘，姓吴的那边让人带话了，说上回送的木灵盐和卤味在集上散得快，让再备一批，量比上回多一半，送到溪边就行，还是周广福那边派人来接。”

“多一半，集上散得快？”

“快，姓吴的说集上那个姓周的棚主跟他说，边境那边过来换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干货药材换木灵盐的比之前多，卤味在集上摆出来不到半天就被人包圆了，还有人问下回能不能多带一些。”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木灵盐和卤味在集上散得快、边境那边换东西的人越来越多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了一下。边境那边换东西的人多，说明黑煞宗残余在边境一带的人手在增加，矿镇那边挖矿炼铁供兵器，边境那边囤人囤物资，木灵盐和卤味是顺带从这条线上走的小货，真正的大头还是铁器和兵器。

“三狗，你明天回州城跟姓吴的说，木灵盐和卤味的量可以往上加，但送货的日子得往后推两天，推到矿镇那趟货走完之后再送，别跟矿镇的货撞在一起。”

“为什么要往后推？”

“矿镇那趟货走完之后溪边清净两天，咱们送货的时候灰短褂多半不在溪边守着，少一个人看着，周广福的人自己来接货，咱们能看清楚周广福那边来的是什么人、走哪条路回院子。”

三狗应了。第二天上午陈玄川又去溪边蹲了一趟，晌午前回来蹲在灶台前面喝水的时候脸上神色比前一天松快了一些：“今天来的是瘦高个，姓赵的没出来，门里有人接了东西就关上了。规律清楚了，瘦高个来的时候姓赵的不露面，换人或者带重东西的时候他才出来。下回换人是什么时候不好说，但每隔三趟换一趟人，算下来九天之后才轮到下一趟换人的。要是能等，九天之后姓赵的还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