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昆山的目光投向四极混元映圣大阵中央，逐渐变得深沉。他能够感受到，随着双方不断交锋，阐教与西方投入阵法的气运与功德正在以惊人速度消耗。而万灵阵这边虽然同样付出不小代价，却已经逐渐摸索出更加稳定的运行方式。或许只要继续坚持下去，事情仍然会出现转机。

此方天地在圣人伟力的冲击之下，已经隐隐有了破碎之感。万灵阵虽然极力化解那些攻击，但圣人伟力即便只是逸散出去一丝，对于地脉山川而言都是不小的损害。

玉昆山在拖，在等——拖到阐教与西方耗尽气运功德，撤去大阵；等合身天道的鸿钧出来阻止这不讲道理的阵法。圣人虽未亲临，但这圣人伟力是切切实实的，不知道洪荒天道是不是瞎了，还是因为有万灵阵兜底，对于大地的破坏不算大，所以一直迟迟不来管事。

无论如何，以不变应万变是目前来说对他们最有利的方案。他们拖得起等得起，对面可就不一定了。

玉昆山的猜测没有错。四极混元映圣大阵中央，广成子面色阴沉得可怕。三道圣人伟力的攻击，就算是准圣巅峰面对此等伟力，也只有化作飞灰的结局。偏偏一次又一次被他们挡下来，顶尖主力仍在，陨落的不过是几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席卷全身。广成子忍不住全身发抖，因为愤怒，因为恐惧。这种感觉，甚至比九曲黄河阵中他被削去顶上三花、胸中五气，沦为凡人还要更令人无力。

“师兄……”广成子转过头看向南极仙翁，眼中染上了疯狂，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反倒让他冷静了下来，声音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仅凭一位圣人，恐怕无法破其大阵。那阵中有诛仙四剑，方才那诛仙剑阵师兄也看到了。道祖曾言，诛仙剑阵，非四圣之力不可破。此阵恐怕也是如此。”

言及此，广成子朝额间一点，头顶庆云显现，庆云之中气运翻涌，功德金光隐现。那是他当年辅佐人皇轩辕，作为人皇之师所积攒的功德。

“为我阐教大业，贫道愿贡献出全部功德。”说罢，他又直勾勾盯着南极仙翁，“还请师兄助我。”

南极仙翁一时失语。广成子这是陷入魔障了，气运功德岂可儿戏！

“师弟，气运功德岂可儿戏！……”但接下来的话，南极仙翁也说不下去了。

广成子虽然疯狂，但他的话也没错。对面这大阵是前所未有的精妙，似有天地众生之力，如此坚韧，似乎永远击不倒，打不破。

“……罢了。”南极仙翁叹了口气，为了阐教大业……

他现出头顶庆云：“我这做大师兄的，又怎能让你一人做出牺牲。”南极仙翁这是要将自己与生俱来的福德之气也一并献祭了。

“……两位道友，虽然广成子道友言之有理，但我西方本就气运低迷，此前三击已消耗了许多，再往下只恐我西方承受不起。若二位当真执意如此，我等可供法力支援，但气运功德，恕我们无法提供更多了。”药师琉璃光开口说道。他说的也是实话，此时的西方教气运确实低迷。别看这千万年来他们到处做功德攒气运，但耐不住家里的两位圣人当初是宏愿成圣的，他俩自己都还欠着天道一大笔气运功德贷款没还完呢，能指望西方教还剩多少存货。

广成子无言，算是默许了。此举代价虽大，但若是能够一举击溃玉昆山，结束此次量劫，倒也值得。接下来他们准备动用的，是四极混元映圣大阵真正的最终变化——四圣合一。

与此前轮番转换圣相不同，四圣合一需要同时催动四位圣人提前留下的全部大道烙印。元始天尊的玉清大道，太清老子的太极阴阳之道，接引与准提各自参悟的西方大道。四种原本截然不同的圣人道韵，必须借助四极混元映圣大阵强行建立联系，最终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四圣合一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将四位圣人不同的大道之力，借助他们提前留下的混元阵纹强行融合。而一旦完成融合，整座大阵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将达到其本身能够承载的极限。

广成子与南极仙翁同时催动法诀，头顶庆云之中的金光祥云映照阵纹，不断涌入其中。四极阵法之中，原本稳定运转的四道圣人烙印终于开始发生变化。一道道金色气流自四极阵纹中不断涌出，那股力量是如此庞大，以至于原本已经逐渐趋于稳定的天地灵气竟然再次出现了剧烈震荡。

玉昆山眉头一皱，他能够感受到四极阵法中的力量波动正在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不断增强。而且与此前任何一次圣相转换都截然不同——这一次，原本分别位于四方的圣人道韵竟然没有像先前那般由其中某一种大道占据主导。相反，四股大道气息竟然开始同时向中央汇聚！

玉昆山瞳孔骤然一缩。难道……

还未等他继续思索，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威压便已经从四极中央缓缓升起。玉清仙光冲天而起，紧接着，太清玄气、西方佛光与七色神光也在同一时间骤然爆发。四股原本截然不同的大道气息，竟然开始在虚空中彼此交融。

法相的身影最先发生了变化。原本清晰的面容，竟然在四种大道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逐渐变得模糊。不过片刻，原本的圣人法相便已经失去了此前清晰的形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被无穷大道纹路包裹的庞大身影。那身影没有固定的面容，周身四种圣人大道不断交错，时而显露出玉清开天的凌厉，时而演化太清阴阳的玄奥，又不时浮现出西方大道特有的庄严与变化。而随着四种大道之力不断交融，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也开始从那尊法相体内缓缓苏醒。

玉昆山脸色终于变了，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对方究竟准备做什么。四圣合一！这才是四极混元映圣大阵真正的最终手段！原本分别显现的四种圣人道韵，如今竟然开始同时运转，并借助四位圣人提前留下的混元阵纹，强行融合成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

玉昆山原本还以为，随着万灵阵逐渐稳定，自己终于能够在这场持续消耗中等到扭转战局的机会。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四位圣人的准备。元始他们，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更令他心惊的是，随着那四股大道之力不断融合，整片临潼关上空的天地竟然开始出现了异常变化。最先发生变化的是空间——原本早已在双方大战中不断破碎、又不断恢复的虚空，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并没有像此前的混沌剑气那般随着攻击消散而迅速弥合，相反，它们竟然开始沿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轨迹向四面八方不断蔓延。

紧接着，附近的山川大地也开始出现了剧烈震荡。原本在青丘雪与狐族众人的祝祷之术下已经逐渐趋于稳定的地脉，竟然在这一刻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震颤。青丘雪脸色骤变，她几乎立即便发现，这一次地脉所承受的压力竟然并非来自万灵阵内部，而是来自整片天地！四圣大道强行融合所产生的恐怖威压，正在不断影响附近的天地规则。哪怕那尊圣人法相尚未真正发动攻击，仅仅只是蓄势时逸散出来的力量，便已经令周围的天地开始难以承受。

一时间，临潼关附近群山震动，一些早已在此前大战中出现裂纹的山峰更是在接连不断的震颤中轰然崩塌。地脉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而在临潼关下，那些原本仍在厮杀的凡人士卒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一些站立不稳的士卒甚至连手中的兵刃都未能握住，便已经踉跄着摔倒在地。远处，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墙开始出现一道道新的裂纹。

城头上的将士惊骇地抬起头——原本笼罩整个临潼关的云海，此刻早已被某种难以形容的力量彻底撕开。天空中，一道庞大得几乎无法看清完整形貌的身影正缓缓显现，而在那道身影周围，整片天空都仿佛在不断向内塌陷。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仿佛整片天地都即将在那尊庞大的身影面前彻底崩毁。

四极混元映圣大阵中，南极仙翁同样察觉到了外界的变化。他望着远处正在不断震荡的山川大地，脸色微微一变。虽然此前便已经知道四圣合一所能发挥出的力量远非寻常圣人投影可比，可当真正亲眼看见整片天地都开始承受不住时，他心中依旧生出了一丝惊骇。尤其是下方的临潼关，那里不仅有玉朝的凡人军队，同样还有大量西岐将士。一旦四圣合一的最终一击真正落下，即便能够成功摧毁万灵阵，逸散出去的力量也绝不可能凭空消失。届时，临潼关恐怕将会在这股力量面前被彻底夷为平地，甚至连附近的山川地脉都有可能因此遭受难以想象的破坏。

更远处……南极仙翁目光微凝。那可是玉朝都城！其中究竟生活着多少凡人，纵然是他也无法准确计算。若是四圣合一的力量真的沿着天地灵脉不断蔓延，最终究竟会造成何等后果，恐怕谁也无法预料。想到这里，南极仙翁不由得望向了广成子。

“师弟……”

然而还未等他继续开口，广成子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师兄。”广成子的声音依旧十分平静，“如今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南极仙翁沉默了。广成子自然同样清楚，四圣合一这一击究竟可能造成何等恐怖的后果。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准备继续考虑那些事情了。只要能够摧毁万灵阵，玉昆山与截教、龙族、妖族的核心力量便将遭受难以承受的打击。到了那个时候，此次临潼关决战自然便能够真正分出胜负。

至于这一击之后，附近的山川大地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广成子缓缓收回目光。

“先破阵。”他只说了三个字。

轰隆！

四极阵纹骤然明亮，而在那尊庞大的圣人投影周围，原本还在不断扩散的空间裂痕竟然开始以更加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整片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万灵阵中央，玉昆山望着那尊正在不断凝实的庞大法相。如今这股力量仅仅只是蓄势，便已经令附近的山川地脉开始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整座万灵阵，望向其中的截教弟子、妖族、龙族，到最后停留在胡喜媚与青丘雪身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混沌钟、诛仙四剑、截教万仙阵、妖族周天星斗大阵、龙族万龙阵，还有青丘雪与狐族众人耗费大量心血布置的地脉大阵。为了将这些原本截然不同的力量真正融合成一座能够抵挡圣人级攻击的庞大阵法，他甚至不惜提前唤醒混沌珠中的小天道，借助自身对《无相经》的领悟反复推演了无数次。可如今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却发现，自己依旧没有准备好。

或者说……他真正准备好的，并不是独自面对四位圣人联手的最终底牌，而是撑到另外两位圣人能够合理下场的那一刻。通天、女娲，他此前一直在等元始越过鸿钧定下的那条界限，等这位玉清圣人再次因为阐教门下的损失亲自踏入临潼关。到了那个时候，通天与女娲自然便能够出手。即便爆发真正的圣人大战，事情也并非完全没有转机。

可现在……玉昆山缓缓抬起头，望着那尊已经逐渐完成融合的庞大法相。所谓你有张良计，人有过墙梯。鸿钧定下的规矩依旧在那里，圣人真身不得直接介入此次量劫。可四圣却偏偏利用这条规矩留下的空隙，将真正的圣人级力量投入了战场。这样一来，通天与女娲反倒没有了直接下场的理由。他们当然可以强行出手，可一旦如此，便等于是截教与女娲这边率先让圣人真身介入了圣人以下的战争。

玉昆山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自嘲。枉他自认为已经将元始的性格、鸿钧的规矩以及此次封神量劫可能出现的种种变化尽数考虑在内，甚至连圣人亲自下场之后究竟应该如何应对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相应的后手。可到了最后，竟然还是被四位圣人钻了这样一个空子。

此刻，四种圣人大道已经逐渐完成最后的融合。整片临潼关上空，甚至是朝歌城的上空，几乎都被那股浩瀚无边的威压彻底笼罩。混沌钟所镇压的中央阵眼都开始出现了细微的震颤。玉昆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整座万灵阵中无数修士的法力已经开始向中央疯狂汇聚。

挡不住。哪怕如今四大阵法的力量已经全部汇聚到了混沌钟之上，哪怕小天道已经竭尽全力协助他调整整座万灵阵的规则循环，依旧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只要那一击真正落下，万灵阵必破！

难道……真的就这样失败了吗？

玉昆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他不服，他还是不服！究竟什么样的力量才能真正抵挡圣人？法宝？阵法？还是无数修士共同汇聚的庞大法力？此前他一直试图借助这些手段，在圣人与圣人以下之间强行争取出一条能够抗衡的道路。可到了如今，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即便拥有先天至宝，即便汇聚了截教、龙族、妖族与狐族的庞大力量，也终究无法真正抹平圣人境界与圣人以下之间那道几乎难以逾越的鸿沟。

能够抵挡圣人的……终究只有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