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孤的错。孤该同你说的,孤只当你懂。”
“嫔妾怎么会懂!”蓁蓁又哭又气,“殿下的事,嫔妾一件都不知道!嫔妾又不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嫔妾只是……” “只是什么?”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半晌,闷闷地传出一句:“只是心疼罢了。” 元湛伸手,把人连着被子一起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蓁蓁。”他说,“去丽正殿的路,是祖制定死的,孤改不了。可孤的心在哪儿,你如今还看不明白么?” “下个十五,”他说,“孤去求太子妃,就说你胎象不稳。东宫的体面,大不过母子平安。这个礼,失一回,孤认了。” 【呜呜呜和好了和好了】【“只是心疼罢了”,乖宝你终于肯说句实话!】【等等,这胎不安得也太是时候了,不会真是那个说法吧?(*……%……)】【楼上的,乱码了乱码了,管理员呢!】 那一夜之后,蓁蓁睡得沉了些。 第二日白芷来诊,诊完,看了元湛一眼,又看了蓁蓁一眼,什么都没说,只在方子里添了一味安神的。 木樨苑从此换了规矩。 药一日两剂,辰时一遍、酉时一遍;蓁蓁绝对静卧,连翻身都有人扶;饭食一律温软,白芷亲自定了单子,挂在小厨房门上。 宁儿是头一个学会新规矩的。 那夜她被傅母抱着,远远看见许多围着她娘亲的榻转,第二日再进来,这孩子忽然就会踮着脚走路了。一岁半的人,踮着脚,从门口一路挪到榻边,趴在沿上,用气声喊:“娘亲。” 喊完不等应,又把耳朵贴到蓁蓁的肚子上,用气声喊:“喵。” 【谁家好人跟肚子里的孩子说猫话啊!】【宁儿:先跟弟弟妹妹统一一下语言。】 乳花升了职。它从此卧在床尾,谁进屋的脚步快了半分,它就把脑袋抬起来,冲人哈气。恩桃端药急了些,被它结结实实哈了一口,站在原地哭笑不得:“我的猫将军,奴婢这是救命的药!” 它听完,把脑袋又搁了回去,尾巴照旧一下一下地扫着。 【猫护士上岗,尽职尽责。】【工资是不是该涨到三天一包小鱼干?】 杏儿每日酉时来,来了一句话不多,帮着揉腿、掖被角,说说宁儿白日的闲话。有一日她带来一件小衣,比宁儿的小一号,针脚细密。她把小衣搁在枕边,说:“闲着也是闲着,奴……嫔妾先做着,也不知用不用得上。” “用得上。”蓁蓁说。 杏儿眼圈一红,低头去揉她的腿,没再说话。 蜜煎也解了禁。白芷准她饭后吃两颗——“药苦,给她甜甜嘴”,这话是白芷说的,蜜是恩桃新渍的,一坛摆在案头。蓁蓁就着药渣的苦味含一颗蜜樱桃,忽然觉得这日子也不算亏。 楼兰苑那头,这几日照旧只写“如常”二字。 元湛把晚间的折子都搬了过来,在外间批。批到半夜,进来添一回灯,看她睡熟了没有;有一回蓁蓁半夜醒,隔着帘子看见外间的灯还亮着,一个人影坐在灯下,肩背挺得笔直。 她没出声,看了许久,又阖上了眼。 【守夜三宿,起居注记哪本?】【记人情啊,这还用问。】 恩桃第二日当真来问:“良媛,殿下守夜三宿,记哪本?” 蓁蓁想了想,说:“记家常。” 夜里睡不着,她把白芷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一半在药里,一半在心里。 她如今是信了。怀宁儿的时候,她与元湛浓情蜜意,十月怀胎,顺得连她自己都意外;这一胎,从船上落水到如今,她的心悬一阵、坠一阵,胎也跟着悬一阵、坠一阵。 两心相悦,心意相通——她这种人家,怀孩子,先过的竟是这一关。 【(…………两心……%……)】【哎,又乱码。】【算了,反正意思大家都懂。】 她轻轻把手覆在肚子上,心里跟自己说:等能下地了,去一趟塔里,还一回愿。 离十五还有三日,太子妃来了。 她来得很静,仪仗减了一半,进苑先净手,才进的寝殿。带的东西不多:一支老山参,两匹软缎,一小匣子东珠。 “太医说不得动,本宫就看一眼,说三句话。”她在榻前坐了,细细看了看蓁蓁的脸色,“气色比传话里的好。看来药是对症的。” “劳太子妃挂心。”蓁蓁想撑起来见礼,被她按住了。 “躺着。”太子妃说,“头一句,安心养,东宫的药用最好的,谁也别省;第二句,缺什么、短什么,不必等殿下,直接递话到丽正殿。” 她说到第三句,停了停。 “十五那夜,丽正殿的灯,为本宫病着。”太子妃说,“殿下只管在木樨苑陪着良媛。祖制问起来,是本宫的意思,与本宫的病,都担得起。” 蓁蓁怔住了。 她预备了许多话——预备替元湛求这个情,预备把“胎象不稳”说得再重些,一句都没来得及说。 “太子妃……” “本宫与殿下,名分定了十几年,账早就算清了。”太子妃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平平的,“倒是良媛,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东宫冷了十几年,如今总算有个孩子窝的样子,别叫它散了。” 她走了。蓁蓁靠在枕上,半天没动。 “这东宫冷了十几年”——这话像句闲话,又不大像。她想起良娣那把空了十几年的椅子,想起广寒殿那盏说不清的灯,想起傅母那句“能起这样大雅诨号的,还有谁呢”。 不敢想,先不敢想。眼下她连翻身都要人扶。 【太子妃这格局,服了。】【“账早就算清了”,这话听着有点冷啊……】【人家两口子的事,咱们少打听,看孩子!】 十五那夜,元湛哪儿也没去。 丽正殿那头掌了灯,又早早熄了;木樨苑的灯,亮到后半夜。元湛就坐在榻边,也不批折子了,就坐着说话。说的都是些不要紧的:说宁儿白日里踮着脚走路,撞上了廊柱,愣了愣,绕过去接着走;说乳花今日哈了宝成,宝成绕着院子跑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