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日，元湛都没有来；蓁蓁闻了这甜香味儿，心情到底好了些，也不理会元湛了。

头几日蓁蓁睡得沉，午觉宁儿睡她也睡、宁儿醒了她还睡。

宁儿趴在榻边看她，看了一会儿没趣，把乳花拖上来摁在自己旁边，两个一道看她睡。

荐单的事，是过了大半个月后元湛带来的。

他说道：“齐氏的丧事，前儿办完了。她空出来的司药缺，今日就有动静了。”

蓁蓁放下了针线。按例，药藏局的缺该由药藏局自己呈报，而后由内府司挑人，报太子妃处备案就行；

这一回倒了个个儿——太子妃先定了人，一张荐单直接递进药藏局，叫东宫核验。

蓁蓁望着荐单冷哼道：“丧事才办完几天？这补缺的事儿，来得比规矩还急！”

“急的可不只日子。”元湛把一份抄件搁在桌上，“荐单上这个人，籍贯、师承、保人，样样齐全，齐全得过了头。

“孤叫人往下查，每一层都干净，干净得也过了头，跟齐氏一样！”

又是这个路数！齐氏当年的荐单，去年那个药童的荐单，如今这一张。

蓁蓁把抄件从头看到尾，拣了最最要紧的一句问道：“那这新来的人，咱们到底收不收？”

元湛挑眉道：“收！都送上门了，为什么不收？咱们拦了，就是打草惊蛇。他塞他的人，孤看着他塞进来的人！”

白芷是来送药的时候听说的，药箱都没搁稳，“药藏局的缺，几时轮到宫里递人来了？”

她说完这一句，替蓁蓁把药盅摆好，压低了声道：“良媛，卑职多句嘴。这荐单来得这么急，倒像是怕那个缺空着。

“一个掌封包的缺，空几天能空出什么来？除非，怕的不是空缺！”

蓁蓁没有接话，只叫她把这话搁在心里；白芷走后，她在灯下把这句话想了许久。

一个掌封包的缺，空几天，本来空不出什么来；急成这样，急的就不是缺了……

过了几日元湛休沐，得闲儿白天过来；两个人的话，里外说了三层。

元湛先开口道：“他先动了……齐氏的死，他信了；会诊的底，他也摸着了。他觉得这盘棋又攥回自己手里了，才敢伸手要人。”

“那官皮底下的人，以为是自己‘执棋者’。他的刀递进过纪善所，人也递进过咱们东宫的门槛。往后她再想递什么进来，路是现成的。”蓁蓁幽幽道。

恩桃端了两杯饮子过来，给蓁蓁使了个眼色；蓁蓁知道她的意思，可她偏不想向元湛示好！

元湛望着那饮子，轻咳一声道：“暗牌还攥在孤手里。白芷说了，齐氏在调养，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但问话还不方便，咱们倒也不急……”

蓁蓁自顾自端了杯饮子道：“这回是他先伸手；下回，轮到我们去看他的脸，看看那官皮底下，究竟是什么货色！”

元湛看了她一会儿，居然没接这话，转而问道：“你那一万两黄金……”

“嗯？”蓁蓁眨巴眼，她差点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那可是已经成型的一万两黄金啊，怎么能给忘了？！】

【不喜欢金子吗？棠良媛？】

蓁蓁神秘道：“那金子好好地在木樨苑摆着呢！怎么，殿下后悔了？要收回去？”

她一说完，便想起自己还在和元湛置气，便低头喝着饮子，不再与他调笑。

那金子，恐怕现在还派不上用场……

入了春深，海棠谢尽了，绿叶一天密过一天，日头变长了。

宁儿的话，喊得越来越顺。“阿爹”、“娘亲”、“爹爹”、“喵”，连着喊，中间不带停的；

见了猫喊喵，见了恩桃喊娘亲，见了白芷也喊娘亲，一视同仁，谁也不纠正她，白芷每次都应，应得比谁都痛快。

那日元湛下朝早，廊下摆了时新的果子。新下来的樱桃，去了核，宁儿吃得满手红汁，捏起一颗，踮着脚往蓁蓁嘴里塞，“娘亲，吃。”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了愣，像是没料到话还能这么使。

廊下的人都笑了。乳花在阶下扑春蝶，可惜扑空了，众人仿佛在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了“尴尬”；

乳花没事人儿似的坐在花底下舔爪子，尾巴尖上还沾着一片花瓣。

元湛坐在蓁蓁旁边，把宁儿捞过来擦手，擦着擦着说道：“它看它的，我们过我们的。是不是呀，宁儿？”

“嗯！”宁儿重重地点点头。

入夜，寝殿的窗关着，春深的夜风从窗缝里进来，带着雨后的土气。她把手覆在肚子上，听孩子在里头动。

突然，蓁蓁觉得腹中疼痛，痛起来和上回生宁儿前一样，可明明月份还小，还没到生孩子的时候啊？

“是了……一定是神女的诅咒！”蓁蓁陡然想起碧落千灯塔上宝蕴神女的金身。

魅魔是不能怀凡人的孩子的，除非二人两心相悦、心意相通；

怀宁儿时，她和元湛浓情蜜意、如胶似漆，元湛不曾沾染别的女人半分；可如今……

蓁蓁想起元湛那一趟趟来、却一趟趟不耐烦的样子；想起他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丽正殿临幸太子妃……

如此离心，这孩子还能生下来吗？

蓁蓁压低了痛苦的呻吟，可耽搁久了，仍然把众人叫醒！

恩桃掀开她的裙摆看了看，不由惊呼道：“呀，良媛见红了！绿梅，快、快去请白芷医女；霜雪，多多地烧热水……傅母照顾好宗姬，别让她过来！”

“咪呜……”乳花蹑手蹑脚地跑来，恩桃心焦地将它抱到外面去，“我的小祖宗，这会儿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玩吧！”

小宫女们四散开来，按恩桃的吩咐做事；没被点名的，便围在蓁蓁身边伺候。

蓁蓁额上的冷汗越出越多，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宫女带了哭腔道：“恩桃姐姐，怎么办呢？奴婢这还是头一回看到良媛哭呢！”

恩桃没好气道：“你去外面跟乳花玩吧！你不在良媛面前干嚎，可能她还没那么疼呢！良媛，忍着，白芷医女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