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娘亲也会喊了,阿爹也会喊了。”蓁蓁说,“这坛等得不亏。”
“喵也会喊了。”元湛补了一句,满座都笑。
宁儿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便也跟着笑了一回,笑完冲脚边的乳花喊了一声“喵”。
乳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理,接着舔爪子。
【第二坛桂花酿总算开了!】
【从去年等到这会儿,等的就是今天。】
【可乖宝不能喝呀,为什么这时候开呢?】
【可能……因为杏儿来了吧?】
杏儿坐在下首,酒只沾了沾唇。
她看着宁儿捧盏的模样看了许久,低头夹了筷鹅肉,撕成小条,搁进宁儿的小碟里。
“宗姬白天那一声‘阿爹’,整个东宫都知道了。都说殿下和良媛有福气……”杏儿笑道。
夜里宁儿睡下,还是杏儿哄着、拍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宁儿临睡前把新学的话又练了几声,一声“阿爹”、一声“娘亲”,一声“喵”;喊顺口了,也喊困了,攥着杏儿的衣角睡着了。
开坛之后,日子照旧往前过。
白芷十日一回的脉诊照旧。胎儿稳当,胎动一日比一日有劲;夜里蓁蓁睡不安稳,多一半是叫孩子踢的。
外头也静。同泰号那个口子,自上回拿人当夜死净,至今没活过来半点动静。
元湛的人看了这些日子,报回来的话回回相同,“没有动静。”
“越静,我越睡不踏实。”有一晚蓁蓁跟元湛说,“那只手去年伸一回、今年又伸过来了,回回伸完就缩。
“这回缩了小半年,缩得也太久了!我疑心这背后的人憋着后手呢!”
元湛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孤的人没撤。它蓄着、孤也蓄着。孩子落地之前,谁先沉不住气,谁先露头!”
【这么久没动静,比有动静还吓人!】
【都别睡踏实了,睡觉的时候也得睁一只眼!】
蓁蓁没再说什么。她如今睡前有一桩必做的事,数胎动,数够了才睡。孩子在肚子里应她,一回一回,从不失约。
又过了几日,元湛晚间过来,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外袍,走到灯下才开口。
“纪善所今日报上来一件事。”他说,“齐氏病了。”
蓁蓁手里的针线停了,“她……什么病?”
“说是在纪善所里受了春寒。整天咳嗽,迁延着不好。”元湛把外袍搭到架上,“孤已经叫人去问了。”
蓁蓁把针线收进笸箩。她想起那间黑屋子、想起那只把针递到自己咽喉前半寸的手……
齐氏管药管了整整十六年,如今才离了药几天,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
【这个节骨眼病,可大可小啊!】
【受个寒看把你们给吓的……】
【恐怕不是“生病”那么简单吧?有人要灭口!】
元湛派出去的人,过了两日回来了,问回来的话倒是不多。
那人躬身道:“那齐氏的咳嗽入春没有见好,反倒一日一日更重了。她是进了纪善所的重犯,药藏局上下全避着嫌; “病了这些日子,没有人给她请过一回脉,只按例领药。她这几日饭也吃得少了,人多半时候在地上歪着,也不跟别的女犯啰嗦。”
蓁蓁坐在灯下织着什么东西,冷笑道:“她这咳嗽拖了小半个月了,越拖越重。纪善所里押着的人,无亲无故,病死了太平常,平常得将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