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沉吟道:“你是说……药藏局有内鬼?”
“内鬼?呵,棠良媛可真会说笑!”白芷冷笑着,眼睛却往宫墙里头瞟。
“白医女说的……恐怕是宫里的太医署!”恩桃低声提醒道。
“太医署、药藏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蓁蓁脑子里划过,蓁蓁却没能捉住它……
蓁蓁想起几件往事:前年襁褓里那根针,入脚斜三分;去岁偶人身上那个生辰……那只手懂针、懂人、也懂药。
这回它没使针,使的是她一日一剂、亲口喝下去的东西。
她叫恩桃把册子取来,药渣、药包、那片油纸,一样一样核对;核对完毕,她当夜遣小太监走小门去了承明殿。
元湛来的时候月上中天,他看了那片东西、又听完白芷的话,沉默了很久。
“针、偶人、药。”他终于开口,“那只手挑的地方,回回是孤防不到的。”
“殿下要动药藏局么?”蓁蓁问道。
元湛摇头道:“不,暂时不动。一查,它就缩回去了。这回,孤就让它伸个够!”
章程当晚便议定了。白芷的脉案照旧写体弱,一字不改;药照领、照煎、照送;蓁蓁照喝……
明面上,真药由白芷夜里另制,不走药藏局的记档;乳花的鼻子,往后每一剂先过一遍。
恩桃犹豫道:“良媛、殿下,我们真的要看乳花的反应来验药吗?”
白芷应下时只说了一句:“倒也不是个坏主意,何况还有卑职把关。至于记档……写体弱容易,难的是往后每一日,都得当‘体弱’来瞧!”
“这倒也不是难事……”几人细细商议一番,而后才各自散去。
那一夜蓁蓁睡不着,躺着把手搁在肚子上,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不知多少下,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
“你这孩子……比你姐姐可淘气多了!”蓁蓁捂着肚子喃喃道。
这是头一回,她清晰感受到腹中又有了小生命!
她怔了怔,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白日里那点难过,叫这一脚踢散了大半。她想叫人,终于没叫,自己守着这一脚到天亮。
【胎动了!是孩子在报平安吗?】
【麻麻不哭……】
【是你妈吗?这就叫上妈了?】
第二日起,木樨苑的日子照旧,只是内里的事,只有蓁蓁和恩桃知道。
药包领进门先过乳花的关,恩桃把药包在它的小鼻子跟前晃一圈,它嫌恶地扭头,这一剂便照旧下着;哪天它闻了不躲,倒要另记一笔。
药煎好了,蓁蓁则就着碗沿做出饮尽的样,袖底斜着一倾,汤水顺着碗沿流进恩桃备下的夹层壶里。
碗空了、壶满了,看在外头,是“棠良媛将药喝得干干净净”。
蓁蓁还让小厨房做了一堆蜜煎,什么蜜煎荔枝啦、樱桃煎啦、诸杏煎等等……
美其名曰,“作戏要做全套!”
【我看你只是找借口吃蜜煎吧?】
【今天的药倒了吗?】
【查药渣!】
壶里的汤连着真渣,一剂封一罐,罐上编号,入暗账收着。
渣桶里倒的,是白芷照原方另煎出来的假渣,药色药味俱全,谁翻也是一桶剩药渣。
夜深人静,白芷另制的那碗真药,无灯无火地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