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刚要行礼,让蓁蓁按住了。她倒茶还是奶娘的手法,先试了烫不烫才递过来。
“傅母教养得好,燕国宗姬吃饭穿衣都不用人催了。”杏儿笑道,“夜里睡前那一觉,还要奴婢来哄。白日里奴婢过去,她当奴婢是客,客走了也不哭。”
“你已是殿下的正七品昭训,不用再把‘奴婢’二字挂在嘴边!”蓁蓁莞尔道。
蓁蓁把“月中人”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杏儿听完红了眼圈,过会儿方才叹道:“嫔妾和她肚里打的算盘,恐怕是同一个!”
“你同她怎么一样?差得远呢!”蓁蓁安抚道,“她是踩着旁人一路上去的,你是抱着宁儿一路下来的。她的下场绝对轮不到你。别乱想了啊!”
【啧啧啧,死炮灰还挺善良。】
【那是,我们乖宝一直至纯至善,只有你一直骂她!】
【我始终觉得这杏儿是个祸害……】
“外头如今叫妾第二个‘月中人’。”杏儿说,“这话且难听着呢!”
“所以我今日来,问你一句。”蓁蓁看着她,“走到这一步,你后悔不后悔?”
杏儿把她那点家当看了一圈:新领的册子,旧缝纫的家什,院里那棵遮了半座院子的老树,桌上差一只袖子的秋衣……
她坦然地摇了摇头,蓁蓁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只是还未成型……
从银杏苑回来,天擦黑了,宁儿睡熟,傅母守着灯。
恩桃把册子抱来翻看。她翻到火夜那一页,在那笔重墨后头添了一行小字,“对明,两个都真”; 后头另起一页记着,奶娘杏儿册正七品昭训,居银杏苑;再往后,闲话那一页添了新的一条,“月中人,广寒殿,灯……”
蓁蓁瞧了瞧,将册子搁在一边。这些日子东宫的情形多变,复位的、赐号的、封将军的,如今又添一个从无到有的……
人人手里都换了新牌,只有广寒殿那盏说不清的灯,多年未变过!
开春了,日头一天长过一天。春分前后,未时天还亮堂堂的,已有春蝉在老树上先叫起来。
木樨苑的安胎药照旧一日一剂。药材三日一领,药藏局封好的药包,从西角门递进来,恩桃亲手接过,小厨房里煎着,煎好端到蓁蓁跟前,看着饮尽,才在册子上落一笔。这条路走了两个多月,一笔没断过。
宁儿满苑跑,追着乳花。乳花白日里多半晒着,只有一样反常——药一煎上,它就出去,蹲到院门外头,等药味散尽了才回来。
起先谁都只当猫嫌药味,毕竟满苑就她一只猫,嫌不嫌的,没个对证。
旬诊那日,白芷来请脉。她诊得比往常久,左右手各诊了一回,又闭目细细诊了一回,眉间拢着。
“脉比上旬又软了半分。滑里头,带着一丝滞。”她顿了顿,继续道,“孕到这个月份,气血都去养胎了,脉软些也是有的。”
“也是有的?”蓁蓁听出她话里留着半截。
“说不出的那一点。”白芷说不上来,起身重新开方,温养的分量添了一味,末了只嘱咐好生将息。
【白芷的眉头皱来皱去……】
【这脉,她自己都说不圆。】
【死炮灰的二胎这是……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