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桃去打册子,回来告诉蓁蓁,“杏昭训住银杏苑。”
令旨一出来,东宫照例又沸了一回,这一回连前朝的门房都听说了。奶娘直封正七品昭训,大魏开国以来头一份; 更有那起子爱嚼舌的,把难听的话翻来覆去地讲,整个东宫像是炸了锅似的,倒是木樨苑自己安安静静。
【死炮灰脑子坏了吧?给夫君送女人?】
【我就说这奶娘不简单;这不,一里一里爬上来了?】
【外头传得越难听,越说明没人看懂这一手。】
【昭训位分不高,但也比蓁蓁早年好不少了……】
迁居前一日,杏儿把宁儿的小衣裳按四季理成一摞,一摞一摞交到傅母手上,哪件收在哪个柜子,让恩桃代笔写了个单子。
宁儿那天还不大明白,只当换了地方玩,在杏儿的旧物堆里爬进爬出。到傍晚杏儿要走,她忽然就明白了,抱着杏儿的腿不放,仰着头一声一声喊着:“娘亲”。
杏儿蹲下去,替她抿了抿额发:“哎。”应了一声又一声。
应了好几遍后又说,“杏儿不走了,杏儿是搬去一个有杏子树的地方。你来看杏子,杏子给你留着。”
宁儿听不懂杏子,急了,把会说的那一声使出来,冲着她喵。
【这地界真是奇了,猫不会喵,孩子倒是先学会了。】
【说谁不会喵呢?乳花明明已经能喵出声了!】
杏儿就笑了,笑着笑着红了眼圈,拿脸贴了贴宁儿的额头,起了身狠狠心走了。
杏儿搬去银杏苑第三日,便去丽正殿请安。她如今有了位分,这一礼躲不掉了。
她的位次排在承徽以下、奉仪以上,站在末尾第二个,礼数是傅母提前两日教的,学得一板一眼。
宋兰桉先开的口,笑吟吟道:“杏昭训如今是有苑的人了,可喜可贺。我前儿得了一句诗,正配这桩事,‘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满座一时静了。杏儿福身道:“多谢宋良媛。妾认不得诗。”
有人没忍住笑,笑的不是杏儿。宋兰桉脸上挂不住,正要再说,卫采薇把茶盏放下了:“这诗在东宫不兴念。”
【哟,有故事呢?】
蓁蓁和其他几位姐妹对视一眼,却无人说出个中缘由,连一向好性的太子妃都沉了脸,“今日无事,散了吧!”
出殿的时候杏儿追上两步,低声问:“良媛,那句诗,是骂妾什么?”
“我也不知道呢……”蓁蓁如实叹道。
回了寝殿,蓁蓁没先说诗,先叫来傅母。
傅母把手里的衣裳叠完,才开口道:“回棠良媛,这事儿是老黄历了!奴婢进东宫当差那年发生的,如今已经过去几年了;可带奴婢学规矩的老嬷嬷,可是亲眼瞧见的!
“从前这木樨苑里,有个宫女,人尖儿。一步一步,从洒扫的粗使,做到管苑里的茶水针线; “紧跟着叫太子瞧见了,收了房,位分一步一步升上去,竟然升到了良娣!东宫到现在,宫女出身爬到良娣的,就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