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蓁蓁跟元湛在灯下坐着,把三条线索摊开来商议,“往外传的闲话,口子在东宫暗处; “贡品记档上的‘同泰号’,线索接上了;长秋宫嘴上关心咱们宁儿,虽然面上无波,但到底……”
三条线索,都朝着一处扭——“寄名大典”!
塔里的神籍等着落笔,再进不来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了。
春分前几日,塔里的文到了。
文是恩桃接的,捧进来的时候,单子上还带着塔里的香火气。
碧落千灯塔的礼单,仪程、位次、供品,挨项列得妥当,末尾空着一栏:“寄名弟子名讳,请东宫预先报来,神籍落笔之用。”
恩桃把单子摊在桌上,看着蓁蓁。
蓁蓁的这位燕国宗姬,有名册、有实封、有年底要验看的银印,独独没有名讳,唯有一个奶声奶气的乳名。
刚好元湛过来,蓁蓁便把单子推给他看,两个人对着那一栏空处坐了一会儿。
“就报乳名吧?”蓁蓁起头道。
“嗯,报乳名。”元湛点头,“神女座下收的,就是这个奶声奶气的小名。大名不急,容她慢慢长。”
恩桃提笔,在回文上写了两个字:“宁儿。”
【正经场合哪有报小名的……】
【就报小名!就报小名!就报小名!神女座下不嫌名字小。】
【“宁儿”两个字要写进神籍了,画面有了。】
过两日,木樨苑里又有婆子、奶娘提议道:“殿下、云良媛,大典上宗姬总要行几回礼;要不要奴婢们提前教一教,免得当日行不出来,失了东宫和宗姬的体面?”
元湛头也没有抬便驳了回去:“宁儿都没出襁褓呢,教什么?她还小,一应礼仪由傅母抱着代行即可。”
所谓“傅母”,便是专门负责教导皇子、皇孙礼仪之人,宁儿自然也有。
【是嘟是嘟,孩子还小,睡足了比行礼要紧。】
【殿下护崽一贯可以。】
【人家是好心,不要阴阳怪气~】
大典前还有一件事,忙着忙着倒也没几个人注意——楼兰苑的封院令解了。
偶人的事一路查到贡品账那页折角,与她无涉;禁足解了,她照旧过她的“如常”日子。
出行那日的随行名册上,番邦美人的名字也在列,排在末尾。
春分这天,众人天没亮便动了身。车轿出东宫,到塔前时日头刚升起来。
碧落千灯塔前的空地上立了几排灯架,宫外随喜的几个信众早到了,远远站在界外。
乳花也来了,装在铺了软垫的提篮里,这也是蓁蓁头一次带乳花出东宫。
宁儿由傅母抱着,裹在杏色的小斗篷里,睁着眼四处看,不哭也不闹。
下车的时候,蓁蓁回头望了一眼塔门。长秋宫的女官也来了,一行三人,均负手立在塔门外。
见客的女冠迎出去,隔着门说了几句;女官的话递进去、女冠的话递出来,两边声音都不高。
末了那女冠俯身一行礼,像是又说了一句什么,三个女官站了站,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