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蓁蓁当即指着偶人,从针讲起,“这三十几枚针,别看插得密,入脚的地方挨个看过去,全是斜着走的。
“斜三分、两股线并行、收针带半个回环,这是苏绣手底下的起落,绣绷上养出来的习惯,改不掉。他们塞外的人拿针不这么拿,番邦的针法走直线,下针不回腕,更没有双线并行的针法。”
其他人尚可,那些平日里会做针线的嬷嬷、宫女们,听了纷纷点头!
蓁蓁又拈起垫布的一角,“再看这料子。布身是上了浆的,浆痕匀净,挺而不硬,这是浆洗房的浆法,宫里的手。塞外的料子不过这道浆,也浆不出这个成色。”
“最后看针路。”她的指尖悬在偶人上方,虚虚地划过去,“厌胜扎针,有厌胜的图谱。番邦的扎法走番邦的路数,针随位走,直进直出。
“这上面的针路,分位、留白、转腕,走的是汉家绣谱的路数。做这东西的人,是照着汉家的图样扎的。”
楼兰苑里鸦雀无声。
【她讲得也太在行了吧?好像当过绣娘一样!】
【没人教过她这些,是当年那场案子逼她自己学的,有孩子的人听不得这些……】
【扎针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呢?可真能藏啊!】
【听说原主就是针线上的功夫引起皇后注意,然后……】
管事嬷嬷们交换着眼色。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有人接。
蓁蓁环视了一圈,把最后的话说完:“针是苏绣的手,料是宫里的浆,路是大魏的谱。三样凑在一处,塞外来的人,上哪儿置办去?
“这东西恐怕不是楼兰苑的人放的;只是手足做全了,塞到这儿来栽赃嫁祸、挑拨木樨苑和楼兰苑的关系,还有……”
话未说完,元湛便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他进院的时候面色沉沉,廊下那一圈人跪了一地。他径直走到条案前,把那偶人看了一眼,又看了蓁蓁。
蓁蓁的机智果敢和冷静,在见到元湛的那一刹那尽数瓦解了!
蓁蓁迎着他的目光,强撑着把方才讲的择要又说了一遍。
元湛听完,吩咐道:“偶人原样收匣,送纪善所查验。云良媛说到那几样尤其要验,验完挨样报上来!至于楼兰苑……
“暂时封殿待查;苑里的人一步不许出,洒扫的、当值的、经手床铺的,分开问话。做主子的禁足院中,饮食用度照旧例走,多一分少一分,唯内府司是问!”
跪着的人齐声应了。处置落定,看客散去。蓁蓁走在最后,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美人还立在廊柱边,管事们正往院门上落锁。
明面上,这是罚;东西在她床板底下翻出来的,禁足、封院,一样不缺; 可蓁蓁看得明白,这门一锁,外头的嘴就进不来了,泼过来的水泼到门槛为止; 院里的人锁在里头,反倒锁在了东宫的眼皮子底下,谁也害不着她,谁也别想再往里塞东西。
罚给外头看,护在里头……
【啧啧啧,殿下这明罚暗护的手段,好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