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嬷嬷抬起眼来,话到这里才绕出正题:“写的是……燕国宗姬的生辰八字!”
“什么?!”蓁蓁大惊道。
“巫蛊之祸”她是见识过的,可历来针扎的是帝王、是后妃,这冲着孩子来的……还真真是头一遭!
【厌胜!巫蛊的小偶人!这盆水脏透了!】
【先报木樨苑?管事妈妈这算盘打得真响!】
【谁啊?!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还能有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老祖宗诚不欺我也!】
陈嬷嬷压低声音道:“冲的怕是宗姬。良媛是宗姬的生母,奴婢们不敢瞒,头一个来报给良媛知道。您呀……多少防着点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摆得很齐整。东西是在楼兰苑翻出来的,厌冲的是宗姬。一头是番邦来的良媛、一头是木樨苑和殿下的命根子……
这盆水泼出去,湿的是两头的衣裳!
蓁蓁平复了心绪道:“走,带我去看看!”
楼兰苑里已经围满了人。内府司的、浆洗房的、各苑遣来探话的婆子,在廊下站了一圈。
他们的话音各个压得低低点,什么番邦、巫蛊、厌胜、宗姬……这几个词在院里飘来飘去。那位番邦良媛立在廊柱边上,还是那身素净宫装,发上一支银簪。
她垂着眼,从蓁蓁进院起,没有抬过一次头。
偶人搁在堂屋的条案上,底下垫着裹它来的那块布。
蓁蓁走到案前先看了一眼。青布的身子,针从头顶到脚底密密地插着,银针的针尾在光里泛着亮,胸口上一行朱砂小字,果然是宁儿的生辰八字!
院里的人都看着她。有等着她失态的,有等着她发落的,也有单纯看热闹的。她伸出手,把偶人捧在手里看了半刻,什么都没说。
蓁蓁的指腹顺着其中一枚针的入脚处压了压,挪开,再压隔着一枚。针往布身里走的角度偏着斜三分,针脚的线在布面上并行着两股,收针的时候手腕往里带半个回环。
这针脚她认得!
去年宁儿襁褓里的那几针,她是隔着灯做了整月的功课。针鼻要蘸了皂水吹气才知道有还是没有,线要对着光才数得出几股,入脚的斜度、收针的回环,她翻来覆去比对过几百遍。
那是一双会苏绣的手,绣绷上养出来的起落是改不掉的,斜三分、走双线、收针带回环……
这分明是同一双手!
当年没抓着的那双手,如今又冲着她女儿伸过来了!
偶人塞在番邦美人的床板底下、脏水泼在她头上;吓的是宗姬的生母,搅的是整座东宫。一枚针,三样用处,不可谓不高明。
蓁蓁把偶人放回案上,淡淡开口道:“这脏东西冲的是燕国宗姬,我是宗姬生母,这事儿我应当有一席之地!诸位掌事的既然都在,那正好,一起听着……”
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十七八岁的小良媛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