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韶不知李月白心中所想,连忙同李月白问候:“舅舅怎么在这里?”
李月白呵呵笑道:“这不是孙儿想要出来看热闹,他爹外出行商,娘又在家里忙着算账,只能是我这个翁翁带他出来凑热闹。原本听说这附近有西凉人的好戏看,没想到我们两个过去的时候,戏台子早已经散了,我们两个也就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坐,没想到正好碰上了你。”
李月白说完又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裴玉韶,他方才就发现裴玉韶的狼狈,只是如今才开口询问:“三娘,你这是怎么回事?”
裴玉韶赶紧给杨稷使眼色,随后道:“这个……我也是出来看热闹的,没想到人太多,所以才挤得满头大汗……”
她情急之下随意想了一个借口,自然是没有考虑过自己为何会和杨稷在一起,又怎么会跑到馄饨店。
好在李月白并未追问,只是笑呵呵地开口:“这几日西凉人来,又要到太后娘娘的寿辰,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三教九流都挑这个时候上街,你下次出门可得多带几个人在身边。”
裴玉韶听到李月白这话,不免有些心虚,干笑了两声。她乖乖答应下来,方才想起旁边还有杨稷在,赶紧同他介绍:“二哥,这是我大姐的舅舅,姓李,是做药材生意的,我沾了大姐的光才叫舅舅。”
杨稷对于裴玉韶的身世一清二楚,原本还有些疑惑裴玉韶哪里来的舅舅,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裴玉韶的大姐的舅舅,可见这姐妹两个关系不错,裴玉韶在裴家也不算是彻底孤立无援。
又见裴玉韶同李月白颇为亲近,杨稷主动作揖见礼:“杨某拜见李翁。”
李月白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又对裴玉韶佯装不满,“三娘这话怎么说的?都是一家人,什么沾不沾光!乐儿,还不叫三姑姑?”
小孩子一向没什么顾虑,被翁翁牵着的乐儿乖乖开口:“三姑姑好。”他说完又看向杨稷,接着道:“三姑夫好。”
此言一出,裴玉韶先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然如此“上道”,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攀亲戚,手忙脚乱地解释:“乐儿!他他他,他不是什么三……哎呀,你大姑姑都还没有成婚呢,我怎么会成婚呢?乐儿不能胡乱叫人。”
裴玉韶一心扑在向乐儿解释的事上,李月白却是将目光放在了杨稷的身上,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戍守的士兵一般,只是看他此时有些刻意的一板一眼,作为过来人的李月白如何会不明白。
只怕眼前这年轻人对他的外甥女另有心思,只是两人还未戳破那层窗户纸。
裴玉韶见旁边的李月白捋着胡须、面带微笑,不由哎呀一声,语气之中更多了几分小小的抱怨和嗔怪:“舅舅还笑!”
李月白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好了好了,舅舅不笑了。”
杨稷倒是颇为上道,同李月白道:“既然恰巧遇上,李翁不如和我们一桌。”
裴玉韶本想偷偷问问杨稷调查的结果如何,没想到杨稷忽然主动邀请李月白,不由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李月白是长辈,晚辈分明遇见却不主动邀请,确实不应该。
更何况她和杨稷私下见面的事情被李月白撞见,若是传到林大娘子那里可就不好了,还得想办法请李月白保密才行,只是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若是换作平常,李月白自然不会在晚辈出来玩的时候横插一脚,但见裴玉韶孤身一人,不见身边惯常跟着的丫鬟,杨稷又是个陌生男子,对裴玉韶另有心思,李月白自然不能放任外甥女和他同处一处,便也理所应当地答应下来。
不光如此,李月白也不免生出几分试探的意思,看看这能私下约出外甥女的郎君究竟人品如何。
四人坐在一桌上,裴玉韶一面陪着乐儿聊天,一面偷偷觑着杨稷的神情。杨稷却好像毫无察觉,只专心同李月白说话。
“杨郎君如今做什么营生?”
裴玉韶正要开口,杨稷已经抢先一步回答:“晚辈在宫中做班直,恰巧今日休沐。”
裴玉韶闻言不由瞪大眼睛,没想到杨稷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如此娴熟。
李月白未曾留心裴玉韶的表情,只是了然地点点头,反倒明白杨稷究竟是如何结识裴玉韶的,“原来如此。”
裴承训就是行伍出身,结识的军中之人不在少数,早先裴承训还未出事的时候,有不少人上门拜见,少年男女因此相识倒也是情理之中。便是裴玉辞,若非有赵夫人帮着保媒,十有八九也是要同一些行伍之中的青年成婚。
班直虽然算不得什么高官,但也是官家眼前的人,且出头的机会更多,若是能够得到官家的赏识,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算来也是一桩好姻缘。
难怪裴玉韶挑这么个日子出门,原来是因着这位杨郎君今日才有闲暇。
想到这里,李月白不免生出几分爱才之心,同杨稷道:“这是极好的差事,即便不能大富大贵,也足够安稳,说出去人人都要高看一眼,手头也不拮据,足够在京城安家立业,杨郎君又生得一表人才,料想家里应该有不少人说亲吧?”
裴玉韶闻言不由在心中嘀咕,怎么舅舅一上来就问人家有没有说亲,倒和她们陈州那边的做派没什么差别。
杨稷一本正经地回答:“未曾有人说亲,我家中没有父母大人,只有一位嫂嫂养育我长大成人,至于婚事,一向由着我去,全赖我一个人做主。”
李月白见他主动坦白交代,家中情况又如此简单,不由对杨稷更加高看几分。
家中没有父母虽然少了能够搭手帮忙的人,但也同样少了一份桎梏,况且班直的薪俸不算低,家中请几个服侍的仆人也不难,倒也不用担心成婚后的日子过得拮据。
裴玉韶察觉到舅舅正在不断给自己打眼神官司,这次倒是明白过来,只当没有看到,一心给乐儿夹菜。
不过桌子下面可没有桌面上那样风平浪静,裴玉韶当然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杨稷这样与李月白搭话,若是生出什么不该有的误会,那可就麻烦了。
杨稷察觉到裴玉韶正在踢自己的小腿,还趁着低头吃饭的时候对自己挤眉弄眼,怎么会不明白裴玉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