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了马车一同前往郊外,杨稷在京城中只有三年,自然是没什么产业,只有这田庄是官家赏赐,杨稷特意雇人打理,倒也经营得不错,又有人给杨稷送了马匹,都被他留在庄子上繁育,每年挑选好的送到家中,用作套车等。
裴玉韶见崔朗音对这里熟门熟路,田庄的管事鞍前马后,显然崔朗音常来这里,想到她时常去福田院种地,倒也是情理之中。
待到两人更衣完毕,换上方便骑马的圆领袍,裴玉韶又额外在身上加了护具,管事方才在前面带路,由田庄上的仆人们抬着两顶小轿,将两人连同绿晓一起送到庄内东北角上专门用来跑马的马场。
这里远离田地,地形开阔,草地更是肥美丰茂,看着明显好好拾掇过一番,叫裴玉韶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能够将这草场打理得这么好,料想种地应该也是一把好手。
崔朗音不知道裴玉韶心中所想,语气爽朗,“三儿,上次我叫你准备的马都还在吧?有没有好好打理?”
“大娘子放心,都在,这小半个月我们都精心驯服,这些马儿脾气是越来越温顺了。”
崔朗音带着裴玉韶走到马棚边上,只见里面排着五匹马,都不算高大,马肩和裴玉韶肩头差不多高,大抵也是考量到裴玉韶初次学马,所以特意筛选出了这几匹马。
管事在一旁道:“这些马儿身量矮小,性子温顺,平日里我们都好好管束,三娘拿来学马是再好不过。”
“三娘,你挑一匹,我教你。”
裴玉韶在马棚前踱步,来回打量一番,只见马棚里面的五匹马颜色各不相同,有黑有白,还有一匹带着斑点,很是可爱。
裴玉韶看来看去,最终却是挑中了另一匹红色的,让人将马牵了出来。
只见那马通体枣红,鬃毛修剪整齐、干干净净,还编了小辫子,可见是早就被人精心打扮过。倒是让裴玉韶想到了当初在御街上看到的杨稷的坐骑,和这匹马颇有些相似。
想到当时杨稷骑着那马,看起来颇为威风,她虽然没有机会如杨稷那般建功立业,但骑这样一匹毛色鲜亮的骏马,也算是过瘾了。
“三娘眼光真好,这匹叫作石榴,是都军亲手养出来的,比都军平日里骑的那匹都不差!原本是要留着将来给都军用的,听说三娘要来,都军就叫我们拿出来给三娘挑,果然有缘!”
裴玉韶本来只是想着占个形似,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骑这马,领受杨稷这一番“好意”。
崔朗音未曾多想,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调侃:“他最爱马,平日里有闲时就打理他那几匹爱马,难得他愿意将自己养着的好马拿出来,看来回去之后得叫厨下给他多加几道菜。”
管事叫管马的小厮迅速给这匹枣骝上了鞍鞯等,准备齐全后方才将马从棚子里面牵了出来。
崔大娘子微微颔首,随后让人搬来凳子,对裴玉韶道:“来,我先教你上马。”
裴玉韶接过管事递来的缰绳,先伸手摸了摸石榴的脖颈。那马儿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似乎并不认生。裴玉韶又顺着它的鬃毛捋了两把,方才按照崔朗音的指点,左脚踩上马镫,右手抓住鞍桥,稍一使劲,整个人便翻了上去。
旁边的管事夸赞道:“三娘果真不一般,竟然能这么快就熟悉马匹。”
裴玉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难得谦逊开口:“我也算不上是新手,以前在家中的时候骑过驴啊牛啊,只是那个不跑……”她话一说完,身下的石榴忽然动了动蹄子,吓得她赶紧俯下身,伸手抱紧马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以前师父和她说过,新手要是从马上跌下来,十有八九会死,要不然也是摔胳膊断腿……
崔朗音看出她的害怕,忍着笑上前拍拍她的脊背,宽慰道:“放心吧,这马温顺得很,不会胡乱颠人的。”
裴玉韶却像是砧板上的鱼一般,怎么都起不来,嘟嘟囔囔:“真的?”
崔朗音伸手牵住马辔头,带着裴玉韶向前走,边走边道:“真的,你看,现在这不是走起来了吗?是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裴玉韶见崔朗音为自己牵着缰绳,石榴在她手中也异常乖巧,这才艰难地直起身体,双手则紧紧抓着马鞍,生怕石榴发狂,将她从马上甩下来。
“我牵着马呢,你就放心吧。你现在试着双腿轻轻夹紧马腹,不要怕,轻一点就好。”
裴玉韶闻言小心翼翼地夹紧双腿,石榴果然有所感觉,开始向前小跑。
虽说速度不算快,但比之裴玉韶的驴和牛而言,已经算是很快了。
“来,你脚后跟轻轻磕一下它的肚子,别用脚尖。觉得快了便拽住缰绳,不要扯得太紧。”
崔朗音一面教导,一面观察裴玉韶的神情,见她放松下来,逐渐掌握了控马的要领,崔朗音握着辔头的手也渐渐松开,任由裴玉韶自己驾马小跑。
微风随着石榴的小跑迎面而来,比之以前在乡间小路上的悠闲,更多了几分潇洒痛快,那些在裴家积攒的闷气、那些压在心头的事、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忧虑,好像都被风吹散了。
裴玉韶将先前的不自在全都抛诸脑后,忍不住畅快地喊了一声,叫原地留着的绿晓冒了一身冷汗,就怕这正在撒欢儿的小娘子一不留神摔下马来。
管事不由赞叹起来:“三娘当真厉害,两三下就能上手,也是天生骑马的料子。”
崔朗音闻言比裴玉韶还要骄傲,笑道:“那是,这孩子的胆量非比寻常,学骑马最不该的就是害怕,她这么大的胆量,学起来自然是很快的。”
绿晓在一旁听得崔朗音的话,不由在心中感慨,除却她们,总算还有人愿意真心待小娘子。
崔朗音不知绿晓心中想法,只是翻身上马,追到裴玉韶的身边,免得她出个什么差错。
裴玉韶有心撒欢儿,驾着马小跑了好一阵子,连发髻都有些微微松散,但手中的缰绳却是抓得紧紧的。
崔朗音骑马从后面跟上来,同裴玉韶笑道:“怎么样?这下不害怕了吧?”
裴玉韶胆子越来越壮,腾出手在空中一挥,称得上豪情万丈:“不害怕啦!”
崔朗音看见她的孩子气,只觉得心也跟着愈发软,“学得真快,我当初学马的时候,摔了三四回才敢跑。”
裴玉韶笑得格外灿烂:“可能是因为我以前骑过驴,驴比马犟多了,驴都能骑住,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