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令仪跟着其他姑娘往殿外走,面上紧绷,看着与前后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只是出了殿门,到了外头长长的宫道里,她忽然身子一拐,往边上的槐树后头走。
引路的婆子小声地提醒她:
“姑娘,咱们得跟他们一块。”
“我……我知道,我就去站站,刚才太后问话太紧张了,我得透口气,马上过去。”
婆子没再拦她,吴令仪便走到槐树后头,慢慢蹲下去,背靠着树干。
她需要一个人缓缓。
这次与前两回不同,顾川是真的看见了她。
而且还不只是看见,看顾川那神情,应当是当即就认出来了。
吴令仪拿手捂着脸,手指头抖得厉害,抖得她为了维持镇定,双拳按在膝盖上也没有用。
她的害怕一路从脚爬到肩膀,爬到胸口,她整个五脏六腑都在为此担忧。
她原以为是万无一失的,顾川掌管着户部,又不是礼部,为何命运这般捉弄人?
吴令仪又回想起小香的兄弟和爹娘,一整家人都让顾川打得奄奄一息。
小香的爹娘趴在地上,四肢肋骨尽断,直哼哼地求饶的可怖模样再次在脑海中翻来覆去。
万一顾川真要查到底,吴氏一家会不会受到牵连呢?
可此刻是在宫中,她只有尽快选妃入宫,获得太子宠爱才有胜算。
不能慌,不能慌。
吴令仪用力掐自己的胳膊,将浑身发抖的害怕硬生生压下去,白皙的胳膊愣是给她掐出两道鲜红的印子来。
追出来的时候,顾川心头翻江倒海,只需一眼,他脑中便再也难以忘怀。
他思念的人,他在梦里头无数次描绘过的脸、眉眼、鼻子、唇、弧度,一切都错不了。
无论祝小宛那张脸如何变,他都不会记错的。
她骗了他,骗了全部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巨大的震惊包裹着愤怒,涌上全身。顾川恨不得直接过去拽着祝小宛问,这样好玩吗?
她选择了假死逃生,把他耍得团团转,自己一走百了。
快一年了,顾川多想问问这个没有良心的祝小宛,她是否思念他。
是否跟他一样,在夜里缠绵悱恻睡不着觉,在些微打盹之时,梦里都是二人亲密相拥的时刻。
顾川急急地绕过宫道拐角,便瞧见槐树后头的人影,瞬时脚步顿住,再也没往前。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愤怒问话,可真正追到祝小宛面前时,却不知所措,一句也问不出口。
她拼了命想逃离自己,是为什么呢?
他真的了解她吗?
快一年不见,她变了,变得比从前鲜亮圆润了不少。
就方才站在殿里头,腰板挺得直直的,即使是答太后的话,也利落大方。
这是从前祝氏身上看不到的鲜活。
就站在三四步远的地方,顾川胸口翻涌着一浪一浪的慌张,他嗓子眼很酸很酸,他再也不敢上前了。
顾川瞧见了她胳膊上的几道印子,看着她忍着巨大的疼痛,要强行镇定。
她要逃的,就算这次他逮住了吴令仪,她也会想尽千方百计从他身边逃走。
宛宛,这是为什么呢?
顾川心口抽了一下,他整个人四肢发麻,慢慢地转过身去。
这时,一个内侍拿着簿子出来,尖着嗓子一个个念名字:
“扬州吴氏姑娘留牌子,随我去元晖殿候着。”
顾川猛地回头,见吴令仪已经调整好自己,从槐树后头出来,站在宫道上,跟着内侍往东边廊下走。
她手臂的痕迹遮得干干净净,走路稳当利落,什么也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