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莹擦着眼泪,想起祝氏离世前后,自己还经常外出去应酬、赏花。
她还口口声声说祝氏是自己的朋友,却没有在祝氏最难过、身体最虚弱的时候给予她半分照顾。
她这段时日也阴阴沉沉,沉溺在痛苦之中不可自拔。
“我知兄长很爱祝氏,可无论兄长再执着,人死不可复生。”
是啊,人死不可复生。
顾川抬头,眼睛落向更远的地方。
“可我没有亲眼看见。”
顾莹怔住:“兄长你……莫非是要挖棺?”
顾川的手一点点握拳:
“她病时,我没能守在她身边;她死了,我也没能在跟前。我一定要亲眼瞧着,我才肯相信。”
“你疯了吗?兄长,你就给小宛一个安静的栖息地吧!莫要再去打搅她了!”
顾莹不敢相信,“何况许多人都去探过小宛的鼻息,总不能他们全是骗你的吧!我也亲眼看着小宛进的棺材,封棺了!”
不远处,烛火的光从廊子那头一路晃过来,老夫人被两个婆子扶着。
“放开我,你们都退下,我要跟川儿说说话!”
老夫人心中恼怒至极,就为了个妾室,他的孙儿要跟自己闹了!
“川儿,你们俩如此相爱,她若活着,你岂会不知!”
国公府的道路上一片寂静,夜色浓重,周遭满是蝉鸣声响。
顾川愣住,他那执着的决心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没法说出话来反驳。
他和祝小宛共感,就是她还活着,自己怎会不知?
一切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人已经死了,才来做无谓的补救,又能做给谁看呢?只是想给自己做个心安。
老夫人看他的肩膀稍稍塌下去,又叹气:
“你何必要做到挖棺的地步?将死人翻出来,也把自个儿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让满府上下看笑话。外头人如何看你?”
顾川脸上的冷意慢慢沉了下去,他更平静了。
“祖母说的,孙儿听明白了。”
顾川漫无目的地将背影一点点融进夜色里,离开。
“祖母,兄长他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老夫人叹气,心中沉甸甸的:
“让他去吧。他认准的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回头。今日能拦住他挖棺,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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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吴令仪坐在妆台前,小凤拿篦子沾了茉莉头油,替她将鬓角的碎发抿得服服帖帖的。
“姑娘今日便穿月白的吧,沈公子说,商会那边人多,打扮得清爽些就好。”
吴令仪嗯了一声,在铜镜跟前端详着自己。
这张脸养了几个月,双颊有了血色,下巴也圆润了些。
皮肉一变,骨头里透出来的气运也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是朵暗处的花,开得再好,也时常蒙着层灰。
如今镜子里头,却是重新描过一般。
眉峰干净,眉眼上挑,瞳仁清亮,整个人白皙无比,细瓷的肤色在日光下衬得越发温润。
马车早就在府门口等着,周氏头戴珠钗步摇,远远对她一笑:
“我的女儿这般好看,怕是要让商会的男子挪不开眼咯!”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