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家娘子亲口说的吗?”
顾川微微拧眉,站在那好一会也没动。
他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
小颖使劲的点头:
“是娘子亲口说的,奴婢就在旁边,不会有错。”
顾川忽然发现,她很少生气,但一生气便是对他歇斯底里。
脑海中大部分都是她低眉顺眼的模样。
刚开始以为她是个闷葫芦性子,怎么揉搓都不会吭声。
后来才知道,她是个伶牙俐齿的人。
想想也是,这么伶牙俐齿的人怎么会没脾气呢?
只是她的脾气,不知道该说给谁听罢了。
顾川的手撑住桌沿,用力撑得指节发白。
他胸口忽然喘不上气来,一块石头堵在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刘府医在祝氏怀孕时,十天半月便会来一回,是定期来瞧的,身子不会垮得这样快。
但最后诊断却是产后气血两亏,感染风寒,心疾发作。
刘府医说,这心疾是产后落下的。
气血逆乱、忧思过度,就容易落下心疾病根,尤其是孩子夭折。
顾川知晓孩子并未夭折,可忧思过度是真的。
三个孩子都好好的,那她忧思什么呢?
她怀着孩子的那几个月,他去看祝氏的次数太少。
她在府中常常遇到危险,而他也没能每次给予宽慰安抚。
而他呢,为了避嫌,还将她安排到偏院里来。
就算祝氏跟自个儿闹脾气、生嫌隙,他也只会想着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那时候想着挺好的,如此这般,祝氏便省心,又不缠人,又不闹腾。
一个妾室便该有她的本分。
顾川就这么坐在榻边,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将他头发吹散了好几缕。
而后他慢慢将脸埋进手掌中,肩膀趴下之后,半天也没动。
过了不知多久,连小颖站着腿都有些发麻,想开口劝慰国公爷,却不知说什么话。
顾川突然站起身,高大伟岸的身躯身影直直挡住了小颖:
“既然是你家娘子的心愿,可不能让她随意落了空。”
顾川走在前头,大步跨出了偏院。
他的长腿修长,一步并作常人的两步。
小颖在后面边走边小跑,也不敢问,举着灯笼,远远地照着路给他走。
穿过寿安堂的抄手游廊,到了粗使丫鬟住的那一排低矮的耳房时,拐角处却有说话声。
“祝氏真是害人不浅,生的时候不让府上安宁,就算死了也到处折磨人!”
“可不是吗?一个死了的人将府中闹得鸡飞狗跳的。”
“国公府才回来几天啊,又是搜府,又是关人,连老夫人那边都被惊吓到了,就为了这么一个已经没了的人。”
“可不是吗?祝氏在的时候,国公爷去偏院的次数也少得可怜。如今人没了,倒愈发金贵!”
“刚才我见到那锦绣,被打断了手脚,直接送走了,卖出去了。”
“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那,那是什么……”
顾川从廊柱后边悠悠走出,身后的灯笼光照过来,三四个丫鬟吓得脸色煞白。
“怎么这时候又不说话了?刚才你们一个比一个大声。”
丫鬟们嘴唇都哆嗦着,最前面的人小怜,抖着嗓子说:
“国公爷恕罪,奴婢们也是闲来无事,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