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下,顾川掀开帘子,一把抓过角落暗桌的几束雏菊,塞到长生怀里。
“你先帮我收着,别让其他人瞧见了。”
“是……”
长生弯了弯唇,暗笑主子还是个好面子的,不愿让自己欢喜的心思被别人窥探去。
“国公爷回来了!国公爷回来了!”
老门房在前头给他打千请安,另一个小厮一边快步往前冲,一边高声喊道。
“免礼,起来吧。”
顾川大手一挥,径直走了进去:
“也不是头一回外出回来,怎么搞得阵仗这么大?”
“是因着老夫人和夫人,还有三个小主都在等着国公爷回来呢!”
进了大门,沿路的丫鬟小厮都比往常要活泛许多。
他们脚步匆匆,在路过顾川时,迅速低头俯身。
“府上是有喜事吗?大家这般忙活。”
“没有没有,见着国公爷回来,奴婢们心头高兴、紧张,想在国公爷面前多表现表现呢!”
邹嬷嬷上前迎了过来。
顾川看了她两眼,没再问,一路往里走,进了寿安堂。
还没踏进寿安堂,屋里头便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药味。
“老夫人,国公爷进来了!”
丫鬟掀帘子报了一声。
等顾川走进内室,才见祖母正坐在窗下榻上,手边有一碗药。
药碗面上没有白热气,看着是放凉了许久。
祖母扭头往门口看,嘴角先笑咧了。
她拄着拐,让丫鬟扶着站起来。
“祖母,坐着”
顾川自个挨着榻边坐下,仔细看了一眼祖母。
老太太瘦了,上回她走的时候,祖母脸上还带了点肉,下巴圆润,气色也好。
这会两颊塌陷,颧骨突出,拄着拐杖的手力气明显比从前弱了不少。
“你呀,瘦了不少啊。”
老夫人端详着他,为他发愁:
“看样子江南吃食不惯吧,将你吃的面色蜡黄。”
“忙起差事来,吃不吃也顾不上。”
“如今回来京城了,养两天便好,祖母莫要担心。”
老夫人嗯了一声,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去摸了摸他的胳膊。
“你不在国公府,我夜里睡也很不踏实,总担心你在外头吃不饱穿不暖的。”
顾川微微缩开手腕。
祖母从前很少这样。
他小时候摔了跟头,就算膝盖磕得血乎乎的,祖母也会叫他自己爬起来。
回头还会叮嘱他膝盖不能留疤,否则不好看。
如今也不知祖母是年纪大了心头变软了,竟然说了这些知冷知热的软声软语。
“江南这么远,信也不多写几封。”
“我知道你忙,我在家里一切都好,就盼着你写封家书回来,好让我高兴高兴,下回可得注意了。”
顾川张了张嘴,也不知怎么接。
“让祖母挂心了,是孙儿的不是。”
“行了,你回来就好。一路风尘仆仆的,先去洗把脸,歇一歇。”
老夫人笑了笑,将药碗端起来,把碗里的药一口灌了下去,眉头苦得直皱。
等帕子擦完嘴,她语气又恢复了从前那样端正:
“你刚回来,先回院中看看三个孩子,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阿棠前个刚发烧,阿棠烧了两天两夜,经小嫣悉心照料才退下去。”
顾川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他的脑袋在踏出寿安堂的时候,偏头侧了一瞬,看向一个方向。
到了,日子还长,刚回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