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车上时,她已经悄悄换下了那件淡青的旧褙子。
吴令仪身上穿的是一件藕荷色交领襦裙,料子颜色温润,衬得一张脸白白净净,眉眼间灵秀气乍然若现。
她耳畔垂着缀有米珠的耳坠,整个人显得清秀端庄无比。
她身侧有两个婆子陪着,手里头拽着的蓝布包袱,里头裹着文书。
出门前,吴令仪细细地将蓝布包袱检查了一遍。
户籍册子、乡里具结以及保人画押的甘结状,一样一样的都齐全了。
书吏喊了她的名字,伸出手来:
“文书。”
书吏解开包袱,随意翻了两下,抽出户籍册子,对着后户子看了一会儿,拿笔勾画户面。
“进去东边厢房。”
等吴令仪靠近东边厢房时,里头站了四五个姑娘。
一名穿灰袍的太监坐在凳子上,手中握着一把尺子。
“你站过去,手先伸出来。”
太监拿尺子量她手腕,翻过来看指尖,又蹲下去量脚长脚宽。
“再走几步给我瞅瞅。”
吴令仪走了个来回,不紧不慢。
心中暗自讶异,还没到真正太子选妃的环节,就已经如此繁复。
“去后头院子里,稳婆在那边。”
太监一挥手,指了个方向。
后头院子搭了个布棚,棚子底下坐着两个婆子,年纪都看着有四十岁往上,只是一个脸长,一个脸圆。
“进来,把外裳脱了。”
布棚里头用竹竿隔出了个小间。
吴令仪进去脱下外衫搭在竹竿上,只穿着中衣站在婆子面前。
“嘴要张开。”
脸长的婆子说话很硬气。
另一个婆子帮她把袖子挽上去,翻起胳膊肘内侧,又抬起她的脑袋,看脖颈和耳后,最后按住她后颈的发根。
“没有疤痕和暗疾。”
脸长的婆子低头,将她中衣领口往下一拉,看了锁骨一圈位置。
“行了,穿上吧。”
吴令仪赶紧将外裳套回去,被人光着身子看了许久,倒也还好。
之前选通房丫鬟时,好在有了经验。
等吴令仪出来时,边上的两个婆子赶紧塞了小钱袋给两个嬷嬷。
“多谢二位嬷嬷关照。”
吴令仪往后看了一眼,那钱袋分量可不少。
不过钱给早了像行贿,给晚了像不懂事。
这会儿刚好给,叫辛苦钱,让两个婆子拿了也心安。
俩婆子将钱收了,回头还冲吴令仪笑。
等她从布棚出来,日头很晒,她在院子门口喘着气。
外头其他贵女也出来了,她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原来方才她们拿着尺子是要卡大小,若脚掌手腕太粗便过不了了。”
“我娘说了,只要没当场让人走人,就算过了。”
“你方才塞钱了没有?我娘给我备了三份,我一股脑全塞出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
“放心吧,这年头谁还有不喜欢钱的?给了就成。”
吴令仪垂着脑袋,没有跟她们主动搭话。
排队入内是正门,离开是侧门。
婆子扶着吴令仪上了马车。
刚才在复验的种种,透出来的威严和规矩无疑比国公府要森严十倍百倍。
等车帘落下,吴令仪才感受到贴身的衣裳里头有一层薄汗。
她过于担心落选,反倒紧张。
车子走在长街之上,忽然慢下来,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