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刚把西府黄豆的事情搞定,另一边,陈秉锋的电话如约而至:
“夏夏,那批货已经说好了,按成本价卖给你,明日我带你去仓库取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等陈半夏顺利把社会局租用仓库里的辣椒和蚕豆提货单拿到手后,她先是去了林慕白在上海的住处。 林老太爷很有先见之明,很多年前就在上海法租界购置了一处房产。 这处房产在抗战中损毁不大,简单修葺就可入住。这次林慕白一家来沪,就是住在这里。 等陈半夏将提货单放在林慕白和张存菊面前的时候,张存菊的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不是吧?你这也太厉害了?一声不吭就把这批货搞到啦?” 林慕白则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陈半夏和自家夫人在打什么哑谜。 原来,张存菊当时对陈半夏的话虽是信服的,但回家之后再一想,又觉得那么大一批货,想要搞到手,没那么容易。 所以,她并没有将这事转告给林慕白,是想着万一事情没做成,岂不是丢了半夏的面子。 结果,还是自己狭隘了,这夏夏刚到上海没多久,立足未稳,难不成是结识了什么手眼通天的朋友? 林慕白在弄清了事情原委之后,立刻就问: “夏夏,那你是以什么价位拿到手的?” “成本价啊。”陈半夏如实回答。 “成本价?” 林慕白和张存菊再次大跌眼镜。 “这也太夸张了!到社会局手里的东西,居然能成本价搞出来,这要说背后没人,谁信呐?这人还得是一个很厉害的主儿才行。” 果然,张存菊早已按捺不住开口了口: “夏夏,你老实说,这是通过谁的关系拿到的?” “我自己家的人。” “自家人?难道是刘绍鸿?” 张存菊也想不出别的名字了。除了刘绍鸿还有些可能。 刘绍鸿之前在军中任职,军衔也不算低,若说有三两个战友在要害部门任职,也是可能的。 这时候,军队的权力很大,很多时候,是压过一些政府部门的。 若是真有人发了话,那社会局估计还真的要乖乖把这批货交出来。 半夏见他夫妻二人急得抓心挠肝的样子,也不再逗弄他们,笑了笑说: “是我小叔,社会局有一个管事的,是他当年一起在战场上杀过鬼子过命的交情,这点事还不是手拿把掐。 再说,你们想啊,这辣椒保质期本来就不算长,已经在仓库放了几天,长时间没人要的话,很快就会坏掉,到那时可就一文不值了。 我这是在帮他们清库存,做好事呢。” 张存菊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不由对半夏再次竖了个大拇指。 林慕白关心的则是另外一个问题,他语气有些急切地问: “这么多货物,尤其是辣椒,还没那么容易保存,惜味斋可以吃下一部分货,但惜味斋和守拙园加起来也并不能消耗掉全部的。 上海这边的酱园行,又用的都是本地辣椒,他们也不用蚕豆用黄豆,剩下的可怎么处理,你想过没有?” 半夏微微一笑,十分笃定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说: “这个问题,从我开始知道有这批货,就已经盘算好了。” 林慕白二人再次瞪大了眼睛,这算盘珠子拨的,估计在成都的林老爷子都自愧不如。 夏夏,还真是个经商之才! 不待二人发问,半夏已经开始给二人讲自己的想法了。 “剩下的,一小部分可以卖给上海本地使用蚕豆做酱的小酱园,这个量会非常少,但能消耗一部分是一部分。 我们售价又不高,相信他们还是愿意买的。” 陈半夏说到这里,顿了顿,林慕白二人立刻追问: “那剩下的呢?” 陈半夏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喉咙,继续说: “再剩下的,我有三个方案,哦,不对,是四个! 第一个,可以用来做一些“返蜀酱”。 所谓“返蜀酱”,就是按守拙园的老法子,酿一批“一品红”的复刻版。 从成都运过来的“一品红”总有消耗完的时候,我们可以让这些上海人尝一尝在上海酿出的真正四川豆瓣酱是什么味道。 第二个,可以做“拼缸酱”。 这是我临时想出来的一个方案,就是将这批辣椒中的一部分,与吴江的蚕豆、平望的辣椒按比例拼缸。 我们陈家有一种古法拼缸手艺,可以把不同产地的原料按比例混合发酵,让菌群在多种原料中慢慢磨合。 这种技法做出的酱,应该是比较适合上海本地人的中间味道,比纯川酱口味轻,比本帮酱口味重,既有上海人觉得新鲜的口感,又有四川人觉得亲切的口味。 如果还是没有用完,我准备把剩下的辣椒留种,选取一些籽粒最饱满、辣味最纯正的,单独取子晒干,封进小陶罐里,存进酱房。 籽可以做种子,皮也不浪费,直接炒菜吃,酱园行这么多人吃饭呢,也算是物尽其用。 我想,等哪天不打仗了,在上海郊区租一片地,试验一下上海的水土能不能种出四川的二荆条。 如果真的成了,以后守拙园和惜味斋在上海就有了自己的辣椒地,不用再千里迢迢从Sc运送原料了。 如果,实在还有剩下的辣椒和蚕豆,我还有备用方案,可以将辣椒送去锦江川菜馆,那边的掌柜我熟,能消耗一部分。 蚕豆剩下的,可以直接油炸做成酥豆。留着自己吃或者拿出去售卖都没问题。” 张存菊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已经完全合不上了。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简简单单一批货,半夏居然能想那么多、那么远,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两厢一对比,她不由觉得有些汗颜,自己平时还是过于鲁莽了,应该多学学半夏的心思心思缜密和沉稳有度。 林慕白听得也很震惊,以前他只是觉得半夏这人有勇有谋,遇事儿果断,有豪侠之气。 但今天听了这番话,他对半夏的认识再次刷新了。 眼前这女子,并不是简单地要在上海开一个守拙园的分号,她已经考虑到了很远的未来,包括以后守拙园在上海遍地开花,还有和惜味斋的守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