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行宫。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无恙跟随着福嬷嬷入内,跪在地上见礼,眼观鼻鼻观心。
屋里点着安神香,袅袅的烟气从衔芝铜鹤口中溢出,却丝毫也不能舒缓无恙紧张的心跳。
太后毕竟年岁大了,湖水仍旧带着料峭春寒,有些受不住。躺在榻上,喝过姜汤水,又捂了两床被子,方才冒出一点细汗。
妃嫔们都说不着急,无恙姑娘又飞不了,等日后回了皇宫再召见不迟。
可太后等不及,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她落水之后,是被人拖拽进了湖底。
而且,脚腕之上,有很明显的一圈青紫勒痕,可以证明,并非错觉。
再加上白鹤突然袭击,她怀疑,背后许是有刺客谋划,冲撞落水之后,再将自己置于死地。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将无恙叫过来,想要问个清楚。
无恙低垂着头,太后只能看到她鬓间的一支墨玉簪,还有她乌黑厚密的发髻。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无恙抬脸,一双澄澈无尘的眸子只轻轻悄悄地望了太后一眼,便立即低垂了下去,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太后一怔,蕴含着沉沉威仪的眸光有瞬间的恍惚。
紧盯着无恙,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剥离出尘封的记忆。
片刻之后,方才犹疑地问:“你……听说你是吏部主事苏家的女儿?”
“回太后娘娘的话,是的。”
“适才,就是你救了哀家?”
“太后娘娘洪福齐天,灵龟显灵,是臣女沾了您的光。”
“你也不用与哀家说这奉承话,哀家当时脑子还是清醒的,身子下坠的时候,有人拉了哀家一把。”
“是的。”无恙承认:“臣女不过举手之劳。”
“当时,哀家能感觉得到,有东西拽着哀家的脚腕,想将哀家置于死地。你可看清,是什么人?”
无恙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太后的顾虑。
假如,自己如实说是鬼,万一太后不信,或许会治自己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
假如说是人,又势必要怪罪西苑侍卫防卫不力,令刺客混进西苑之中,不知道要大张旗鼓地牵连多少人。
要是说闭着眼睛没看清,太后会不会觉得自己有所隐瞒,而对自己心生疑窦?
这些说辞,都不合适。
无恙略一犹豫,心里便有了计较。
“太后娘娘英明,您溺水的确是有东西作怪。所以禁卫军才未能及时施救。”
“喔?什么东西?”太后立即心急追问。
无恙缓缓吐唇道:“水猴子。”
“水猴子?”太后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以前听府上下人说起过,深潭湖底,有一种水生活物,如三岁孩童大小,浑身覆着一层灰黑色的毛发,外形就如猴子一般。
但是它在水中却力大无穷,爪尖锋利如铁钩,凡是有人落水,便拽住落水之人猛然拖拽,就连成年壮汉也难以挣脱。
许是今日池边放生,许多锦鲤入水,这水猴子蛰伏水底捕食,所以出现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