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议论纷纷地散去。
很快,卫七回国公府取来了冰片膏,国公夫人听闻裴守宴被烈日灼伤,也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裴守宴被搀扶到行宫之中,避阳之处。
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已经换下透湿的白衣,头上仍旧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珠。
整个身子因为疼痛而紧绷,脸已经不再是平日里的冷白,而是呈现不正常的红,双眸紧闭,眉心攒成一个疙瘩。
老太君心疼不已,不敢再看,难忍热泪盈眶,国公夫人忙将她哄到外间宽慰。
卫七伺候裴守宴更衣之后,便将冰片膏交给无恙:
“小人粗手粗脚的,这活实在做不来,夫人又掉泪又心疼的,还是无恙姑娘你帮我家世子上药吧,好歹也能缓解一点他的烧灼之痛。”
无恙心里感激愧疚不已,拿着药膏,走到裴守宴跟前,望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也微微濡湿了眼眶。
“湖里那么多人,总不会见死不救,你跳下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见不得阳光么?”
裴守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不用大惊小怪,不过就是疼一阵子而已。若是那些人粗心,或许就毁了你一辈子。”
“疼是疼在自个身上的。”
“怎么都值了。”
无恙咬了咬下唇:“我看看你的手。”
裴守宴将拢在袖子里的手慢慢地伸了出来。
无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这个手背伤势更厉害,整个通红,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真的好像,直接被活生生撕掉了一层皮,简直触目惊心。
难怪,老太君会那么心疼。
也难怪,卫七不敢上手。
他们习武之人,手指都有薄茧,十分粗粝,擦药也是一种折磨吧?
无恙心有不忍,仔细地净了手,在裴守宴跟前坐下:“我不知道这药应该怎么擦,若是疼了,你记得提醒我。”
裴守宴淡淡地“嗯”了一声。
无恙用指尖轻轻地挑起一点药膏,声音轻颤:“以前也都这么厉害吗?”
“不会。以前都很小心。”
裴守宴的声音有些虚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的原因:“主要是适才情况危急,便将血伞丢了,又在水里待的时间有些久。”
“下次不许逞能了。”无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心疼地叮嘱道。
裴守宴抿了抿唇:“嗯。”
无恙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托住裴守宴的掌心,轻轻地将药膏抹在他的手背之上。
“嘶!”裴守宴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恙吓得指尖一颤,以为自己碰疼了他,就要抽回手来。
裴守宴的手指却突然一紧:“别动。”
无恙立即僵住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也会弄疼你。”
裴守宴不说话,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碰触无恙左手的手心,而后,整个将无恙的手包裹了起来,神情专注,蕴藏着惊喜。
他的大手,热烫得有些不正常。
无恙顿时一阵脸红心跳,轻轻地往回抽了抽手,却被裴守宴捉得更紧。
“真的别动!”裴守宴的声音里,藏着羞赧的央告:“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双手交握,热度顺着手臂,蔓延进无恙的体内,往日隐隐有些生凉的骨缝,说不出来的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