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军上了车厢,和社员们招手道别,孩子们和大人一起,使劲的挥着手。
他们知道,因为卡车上的这几个人,在未来几个月里,他们的饭桌上,可以见到肉了。
卡车开出生产队的时候,周卫军隐约听到了大喇叭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了,早上十点,开始分肉,各家拿盆到队部粮库这里集合,一家来一个人……”
可能因为原本说的一条野猪腿变成了一整个野猪,驾驶员老梁挺开心,车子开得飞快。
周卫军扶着那个北山羊角坐下来,看了看挎包里面,有五包半子弹,一百六七十发,足够了。
一路开到县城,太阳才升起来不久。他们在这里停车加水加油,周卫军也得以下来休息。
“大军,等会儿你去驾驶室里坐着,我上车厢晃一会儿。”高光明下车后对周卫军说,“你去洗洗,看看头脸,都是灰。”
“没事,还是我在车厢上吧,我年轻,经晃。”周卫军笑着说道,“多晃晃没事。”
老梁提着水桶过来,听他们这么说,笑着说道:“也就是你们大方,要是我的话,给他们留三四头猪行了,剩下的就拉走了。这昭苏卖不上价,直接拉到市里,下午找个人多的地方把摊子支开,肯定能卖光,一个人能分几十上百块钱呢。”
“太麻烦了。”高光明就这样解释着,“我们已经让举报了,现在还是小心点好。”
其实举报是车的事情,不是人的事情。不过高光明拿着这个说事,梁师傅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也在那里骂着举报的人:“特么的,这车我们开着,保养啥的都是我们在干,公家不用的时候我们用一下咋拉?你们单位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常青峰附和着。都是开车的人,对这方面尤其比较在意。
高光明拉着周卫军到车后面,扭头看了看那两个人没关注这边,就小声说道:“大军,那罐头瓶子的事情,我没让老常知道,主要是怕他大嘴巴,等回去,咱们三个坐一起,再称一下分掉。路上你别说漏嘴了。”
周卫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怕野猪肉坏掉,梁师傅又提了两桶水递给周卫军,让他泼在盛肉的麻袋上。
“等拉回去,我得赶紧把这肉分给亲戚,”梁师傅说道,“自家吃不了,只能燣上一些,剩下的就卤上了。”
周卫军觉得,如果经常这样的话,还真得弄个冰箱,至少有新鲜肉来了,好保存。
从县城出发,走六十公里到特克斯,然后在这里吃中午饭,接下来就一路奔波去翻达坂,过三岔口,等到市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回程的时候相对轻松,高光明在特克斯的时候换周卫军在驾驶室里坐着,常青峰则全程大部分时间睡觉。
毕竟昨天晚上睡的时间短,需要补一补。
梁师傅得了一整头野猪,所以服务非常到位,要把三个人都送到家里。
周卫军是头一个到家的,卡车停到院子门口,周红梅和陈玉秀就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周卫军把属于自己的麻袋搬到车厢边上,然后把黑包交给周红梅,把枪和北山羊头交给陈玉秀,自己下车,抱着麻袋,和老梁老高他们打了招呼,进了院子。
“看你这一路折腾的。”周红梅看着心疼的,“头上脸上都是灰,这衣服脏的……”
“嘿嘿,帮了老乡大忙了。”周卫军在驾驶室里也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并不算累,在陈玉秀端来的盆里洗脸洗手的时候,边讲着打猎的事情。
“这么多肉,咋弄啊?”陈玉秀有些为难。
“简单。”周卫军笑笑,“给刘家、胡家都送一条腿过去,对了,我得给科长送一条腿,剩下的咱们自己卤上,燣上,应该问题不大。”
“别急,先吃了饭再去。”周红梅赶紧去热饭,“我做了汤饭,在锅里还热着呢,现在给你盛。”
“行,我先去换件衣服。”周卫军在陈玉秀端来的第二盆水里又洗了洗,说道。
汤饭就是汤面片。在这里三个人都有工资,而且周卫军赚的外快比工资高的多,所以几乎天天吃细粮。
放在生产队,这几乎不可想像,就算经常受他们家接济细粮的大伯姑姑家里,也是不太可能的。
周卫军吃饭的时候,就想着下趟回去的时候,得给家里拉些面粉大米。
父母手里虽然有钱,但肯定是舍不得买太多细粮的。老一辈人存钱习惯了,总觉得把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弟弟卖鱼赚了钱会不会买粮,他也不清楚。
一时间,周卫军有些想家了。
可惜太远,不好回去。
他想着八月份如果自己没出差顺路回家的话,赶在周末,搭一趟顺风车回去也行。
像今天去昭苏这样,大不了给司机一些物资,鱼或者肉之类的。
吃了两大碗汤饭,周卫军出了些汗,感觉舒服了不少。
陈玉秀在厨房里烧了水,说让他擦洗一下身子,周卫军想想也对。毕竟现在身上汗混合着灰尘,很不舒服。
男人擦洗快得很,擦洗完,一身干爽,周卫军便把肉提出来,分别用袋子装好然后骑上自行车,先去往刘家。
刘老爷子正坐在自家院门口的木头长凳上,和对门的民族老人家聊天,看到周卫军后,老爷子先是一喜,随后板起脸说道:
“大军,你小子这么久都不过来,是不是把我给忘记了?”
周卫军急忙说道:“最近比较忙,出差去了油城一趟,又去了趟昭苏。这不,在昭苏打到了野猪,我就拿条腿过来。”
“还行,没忘记我。”刘老爷子笑了,他不在意周卫军带什么东西,只是想着对方能记着给他送东西过来,那说明年轻人真记着他。
而且周卫军找自己,从来没提过什么请求,就这一点,他非常欣赏。
没有目的的而且比较能干的晚辈,是比较被长辈看好的。
野猪啥的,这时候面对民族人也不犯什么忌讳,周卫军帮着老爷子提进厨房,又问了一下刘文静他们。
“有人请客,去吃饭了,我嫌烦,没去。”老爷子解释了一下。
周卫军也解释着说要给别人送肉,没多待,骑上自行车就赶紧走了。
刘老爷子让他后面多来,周卫军答应了。
对于自家老爷子和刘老爷子曾经的艰苦岁月周卫军还是挺感兴趣的,多过来听一听,没坏处。
又去胡家和自家赵科长家里送了野猪腿,收获了一众好评和一些建议之后,周卫军骑上自行车,哼着《怀念战友》的歌,回到了大院子。
他想着是不是把大院子的侧房改造一下,弄出一个浴室。
不然的话,想洗澡就只能去大众浴室,花一毛钱洗澡,或者就在自己的屋子里冲洗。
现在只需要弄个汽油桶,用黑漆刷过,下面焊个水管,再接一个花洒到屋子里,往里面放半桶水,晒上一天,下午就可以美美的冲澡了。
冬天的话,就只能烧水往桶里灌了,但至少也能用。
明天开始就这么搞一下。
第二天上班,大交班会之前,周卫军就找了高光明,想打听汽油桶的事情。
他和油料股的人不熟,这事还得高光明出面。
高光明说这是小事情,然后又神秘的告诉他:“今天交班会,有好戏看了!”
大交班的时候,会议室里,供销社主任看人到齐了,然后面色严肃的说道:
“开会宣布工作之前,先宣读一份处分决定书:经社党委研究,决定给李伟同志记过一次,调离现岗位,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周卫军立刻看向高光明:这是高大哥给李伟的报复吗?来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