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南坡有黄金,这一点周卫军是知道的。
或者说,伊犁河谷本身就有不止一处金矿,鼎鼎大名的自然是阿希金矿,这处矿脉本身原来是古老的火山口,这种自然环境出金概率非常高。
另外还有几处金矿,比如在这昭苏西南角的南天山北坡,清朝的时候就有金矿了,据周卫军所知,十几年后,这条矿脉会被一个内地老板承包,然后因为没路进出,所以只能每次开矿以马驮矿砂出来,在外面洗矿。
不管怎么说,这里有金矿是真的,只是矿脉规模比较小。
高光明看了一眼周卫军,又看了看王队长。
“因为打猎是你们三个,所以我只相信你们三个。”王队长说道,“希望你们不要对外传,毕竟这种事情,容易给我们惹来麻烦。”
其实真要说麻烦,他们完全可以不给的,但给了,就表示对高光明、周卫军的信任。
这少半罐头瓶子的金砂,怎么说也有个二三百克吧?就算纯度不到五十,那也有一百克了,按现在的金价,也有一千多块了。
只是不好出手而已。
不好出手,不表示出不了手。
高光明立刻拍胸脯表示:“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就我们三个知道!不过……队长,这礼有点重了。”
“不重不重,”王队长笑了,“实话说,不如你们留下来的这些野猪实在。这些野猪,能让我们队上的人,美美的过一段时间,至少娃娃们长身体,不会那么亏了。”
周卫军暗自感慨,这时候想的还是孩子,这个队长,没得说。
“行了,收起来吧。”杜万山说道,“外面人多嘴杂,别让别人看到。对了小周同志,你等等,我现在就去给你收集子弹去。”
高光明示意周卫军把罐头瓶子收起来,周卫军却推给了他:“高大哥,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他早就看出来了,高光明是真讲义气,这东西放他那里,自己当然相信,常青峰也是相信的。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距离太阳升起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时候队上的人已经知道打猎的这几个人已经决定把大部分野猪留在队上,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的都是欢快和幸福的笑。
看向周卫军他们的目光也不一样了。
“你们是真值得啊。”老梁感慨着,“这么多野猪,说留下来就留下来了。”
“你知足吧。我给你说的来一趟给你一条野猪腿,这下子直接给你一头野猪,你还有啥说的呢?”常青峰使劲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回去的时候好好开,不光小周到时在大厢里面,咱们的野猪肉也在上面呢,别整的回去以后,发现这野猪肉身上都是泥巴,那到时你呢!”
生产队虽然穷,但经历了大集体的时代,这么多人一起干活,效率可一点也不低。
他们说话的时候,野猪肉不仅被清理好分割好,而且一块块按头摆在席子上,就等着周卫军他们挑选完,然后剩下的再分配。
野猪肉边上还摆着这头野猪的杂碎。在没肉的年代,谁还嫌弃这野猪的内脏不好吃?有的吃就不错了!
“挑吧,挑完之后,我们给你们装麻袋里,然后装车,你们吃饭去。”王队长乐呵呵的说道,完全看不出来他刚把价值一千多块钱的金砂交了出去。
周卫军看了看,随手指了一头半大公野猪。这家伙还没到发情期,就像后世民族人宣传的“没结婚的羊娃子”一样,至少不会那么难吃。
既然让选了,这时候就别假客气了。他经常吃肉,那大骚公猪肉吃不惯,就挑好的。
生产队社员长期吃不上肉,不嫌弃的。
高光明等人也各自挑了,然后他们去吃饭,自然有人帮他们把肉分解好抹了盐装麻袋里,然后装车。
早上的饭菜挺简单,苞谷面糊糊,馒头,炒的鸡蛋,还有咸菜。
是的,你没看错,马上八月份了,还有咸菜。
昭苏海拔比较高,寻常菜都难种,也只有大葱、土豆之类的不挑温度和海拔。
辣子西红柿都不好种的,种出来产量也不高。
不然八十年代驻扎在这里的边防部队搞出来半地下温室种菜,也拿不上国家级科技进步技术奖了。
整个县域,就只一个公社能产苹果,其他地方就算苹果树能生长,结出来也就乒乓球大小,吃不成。
更别说其他水果了。
艰苦,是真的艰苦。
当然其他资源也是真有的。
就比如仓库外面墙角那随意放着的北山羊头——那羊角,快一米长了。
“队长,那个给我呗?”周卫军指了指那至少得有三十多道“杠”的羊角说道,“看着头还完整,拿回去摆着玩。”
“拿走拿走。要不要多的?要的话我再让人去山里给你找一些?”王队长说道,“这东西,那边阿拉艾格尔山口下面的沟里,多的是。”
“不用不用。”周卫军扭头看了看那边的山,王队长所说的山就在汗腾格里峰边上,走一趟至少得几个小时,时间赶不上。
以后再说吧。
“看着的确好看。”常青峰也说道,“大军这是捡着了。”
“能卖钱吗?”杜万山问了一句。
“卖不了。”高光明拿着馒头一边吃一边说道,“没人要。要是马鹿角的话,能卖几个钱,这个没用。羊角中也就羚羊角值点钱,其他的,就玩吧。”
王队长和杜万山互相看了看,没咋说话。
吃完饭,周卫军他们看到那几麻袋野猪肉已经放到了车上。
他上车的时候看到麻袋是新的,上面还贴心的用毛笔写了名字。
“新麻袋啊。”高光明看了一眼,赞叹着。
“那是,你们都帮我们打野猪了,肉也留下来了,这几个麻袋算啥?”王队长笑笑说道:“其实就是上面发的交公粮的。”
因为要赶紧回市里,怕肉臭了,所以太阳还没升起来,汽车就要出发。
生产队过来帮忙的人大都围着卡车,他们知道野猪大部分都留下来了,真的很感激打猎的这几个人。
周卫军上车前,杜万山把一个装着子弹的小挎包塞给他,然后小声问道:“小周同志,那马鹿角真能卖钱?”
“能卖。”周卫军说道,“你们有吗?”
“以前在山里捡柴的时候看到过,不过不知道有啥用,就没捡。找还是能找到的,应该不少。”
他看着周卫军问道:“你们以后来不来?来的话,我们把这个收集起来,到时你们收了,便宜一点也行。”
周卫军笑着摇摇头说道:“那样太麻烦了,其实你们去县里交公粮的时候,卖到县收购站就可以啊。收购站肯定收的,他们那里有更标准的价格。”
“我们卖公粮都是在公社,去县里近百公里路,咱队上一般没人过去。”杜万山苦笑着,“你想想啊,赶马车要走大半天,来回一天根本回不来。”
“我看情况吧。”周卫军说道,“后面如果有空往昭苏送东西的话,我可以跑一趟过来看看。你们可以多收拾一些,到时马车拉上大半车去到县里,能卖几十上百块钱呢,就算两天,应该也值了。”
杜万山脸上有为难的神情,这一点周卫军格外理解。
就像他们生产队一样,有资源却不知道往哪里卖。哪怕周卫军给他们点明了,没头一个吃螃蟹的,也不太可能真正去做。
老实巴交的农民,又长期居住在这距离县城近百公里的山边上,许多事情,是真的不敢迈出头一步。
“那行,等过段时间我要出差到县里,就给你们生产队拨电话,如果你们有,我就从县里过来一趟。”
他这么一说,杜万山就高兴了。
上门收,和自己去卖,完全是两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