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院子里。

周红梅和陈玉秀两个吃完早饭，一个收拾桌子，一个洗锅洗碗。两个姑娘都是动作麻利的，一会儿就搞完，然后准备上班。

周卫军不在，两个人能一人骑一辆车子。

准备出门的时候，陈玉秀突然说道：

“红梅姐，大军该往回走了吧？这趟出差时间还挺长的。”

“去的地方远嘛。”周红梅随口回了一句，“听说油城那边的人工资挺高，比咱们这边条件好。”

“工资高啊？”陈玉秀听了想了想说，“咱们这边其实也不错了。宁远比我们县里工资也高一些呢，福利也不错。”

“那倒是。油城那边很辛苦，又在戈壁滩，环境比较差。”周红梅这两天和别人聊起过这个话题，所以知道的多一些。

“那等大军回来了，咱们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他，这趟出去跑那么远，肯定辛苦坏了。”

“嗯，是应该这样。”

两个人聊着就骑车子去上班了。

县城。

周新军将最后几条鱼便宜卖给了一个汉族老太太，收获了几句感谢之后，收摊。

没急着回去。来的时候比较早，没吃早饭，现在忙完了，得去吃个早饭。

去了一家国营食堂，点了奶茶、包尔萨克，今天卖了三十多块钱，他很奢侈的给自己点了个炒土豆片。

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天天卖鱼，自行车胎都换了一条。

好在收获很不错，攒的钱能买一辆新车了。

每天能卖个十几二十块，偶尔有多的时候会像今天有三十往上，也有少的时候，不到十块钱。

他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不用下地干活，收入却是实实在在可见的。

有奔头。

喝着奶茶吃着包尔萨克，周新军由衷的感谢哥哥给自己买来的这几条网。

全村就没几家有网。

县里没有渔具店，供销社也没粘网卖。队上有年轻人看到周新军逮鱼卖钱，有托他帮忙买网的，也有自己跑到县里买网的，都没买上。甚至有人托人去河谷买网，没找到。

他这几条网是队里独一份儿，还有人家有网，但破得不行了。

因此在生产队范围内，用粘网抓鱼，就他一个人赚这份儿钱。

美得很。

吃完饭，晃悠着出了食堂的门，取了车子之后，然后去到公园附近，找到人买了一些票。

家里各种票都在父亲手里，他有钱，不想问父亲要，就来找票贩子买一些。

然后去百货大楼给家里人买东西。

爷爷的烟丝、奶奶的鸡蛋糕、父亲的雪莲烟，和母亲的棒棒油。

他自己都没感觉到，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着周卫军的影子。

有个榜样在前面，说话办事真的就很容易模仿。

现在周新军还不到十六岁，但在生产队也算一号人物了，一些大人见了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这就是影响力。

他挺期盼哥哥回家一趟，到时自己也能在这些方面多交流交流。

周卫军和高光明两个十点半准时开车去了仓库，和工人一起装车，物资装完之后，盖上防雨篷布，用绳子捆好，出仓库，准备离开。

许文娟不出意外的出现在了仓库外面。

高光明碰了一下周卫军，示意让他过去聊聊。

“路上多加小心。”许文娟像老朋友一样叮嘱着，“路上无人区比较多，你们拉的物资，估计会有人打歪主意。”

“放心，我们带着枪呢。”周卫军笑笑说道，“这趟过来多谢你帮忙了，不然不可能这么顺利。有空去河谷玩，那边环境不错。”

说的是客气话。这时候交通不便，而且河谷虽然环境的确不错，但在油城人眼里，属于边远地区。他们要去玩，一般也是去乌城甚至到口里。

许文娟听了却挺高兴的，笑着说道：“好，有空一定过去，听说你们那边草原不错。对了，如果要和你写信的话，怎么联系？”

周卫军就说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许文娟拿出准备好的纸笔记了下来，然后又掏出一张纸条子，把写好的自己的地址交给了他。

“有空写信，说不定还能成为笔友呢。”许文娟笑笑，然后说自己还要忙，就不送他们了，转身离开。

走的很洒脱，让高光明看着都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但看周卫军手里的纸条，觉得这个姑娘可能对周卫军还是有点意思。

至于这个意思有多大，就不好说了。

毕竟两个人相距太远，太容易掐断原本的一点点感觉了。

周卫军倒没觉得有啥。出来到处跑，谁还没有个朋友呢？

两辆车出发。

他们走之前就在食堂买了一些干粮，咸菜，又装满了水。

沿原路返回，高光明看着路两边的盐碱滩，有些遗憾。如果是像先前捡石头的那种路就好了，停停走走也挺好。

开车到中间的道班加水休息，高光明把想法给周卫军说了一下，然后问道：

“大军，你知道不知道咱们河谷有没有捡石头的地方？”

周卫军无奈苦笑，这回是真把高大哥给带坑里去了。

他想了想说道：“察县那边，应该有条玛瑙沟吧？那里面应该有不错的玛瑙石。”

“玛瑙啊？也不错。”高光明虽然是河谷人，但以前没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因此并不熟悉。

现在感觉捡石头也不错，便上了心。

玛瑙啊，听说也是好东西呢。

值不值钱另说，据说挺漂亮？

周卫军又说道：“其实捡玉最好的还是去南疆。玉龙喀什河，白玉河、墨玉河，这些地方捡玉，那玩意儿相对比较值钱。

南北疆，北疆捡海蓝、宝石光，阿勒泰那边还能捡到其他宝石原石；南疆就是和田玉了。”

高光明听他这么一说，也挺向往，想着啥时候拉货去南疆，顺便捡捡和田玉？

中午两人在路边吃的干粮，下午赶到了乌苏。到这里的时候，路况就已经没以前好了。

因为是重车，两个人都没开太快，以安全为主。

乌苏先前两个人来过，在这里卖过杏子。他们到的时候快下班了，看到的人里十个有五六个都是军人。

这些人匆匆忙忙有回家的有去吃饭的。

从进市区到招待所，周卫军发现了一个比较显著的变化，就是小摊贩多了起来。

这么快吗？河谷那边还没这么大动静呢。

不过这样挺好。市场繁荣了，自己搞到的东西才有人买。

看这里人朝气蓬勃的程度，不比油城差。

而且似乎人更多、更热闹。

因为拉运的物资比较重要，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出去逛，就在招待所里待着，所住的房间也是靠窗，能够看到院子里面汽车的情况。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从精河到五台那一段遇上了阴雨天，能清晰地看到一大团雨云就在头顶上，雨点儿啪啪啪地敲打在车窗和车顶上，十分的密集。

十来分钟后汽车就穿出了雨云笼罩的范围，这边是大晴天。

瞬间的天气变化感觉也挺新奇的，周卫军回头往乌云那边看的时候，就看到半道彩虹在空中挂着。

回到宁远市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个人分头把汽车开回各自的地方。高光明经常这么干不担心，周卫军则是因为自家院子两边都是重要单位，门口都有哨兵把着，汽车稍微靠近一点军分区大门，没人敢动。

院子门已经从里面扣住了，周卫军提着包背着枪敲门，里面周红梅大声喊着：“谁？”

“姐，是我。”周卫军应了一声，靠在门上，他确实有些累了。

这一路奔波下来，比在生产队的时候去山里捂野鸽子还要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