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有个电视房，晚上可以在里面看电视。

吃过饭回到房间休息一会儿，高光明就拉着周卫军去看电视。

79年的电视真没啥好看的，这时候电视节目还在探索阶段，哪怕央视也没多少拍电视剧的经验，倒是电影领先了不少。

周卫军他们到电视房的时候，新闻刚完一会儿，电视上正在播从南斯拉夫引入的《巧入敌后》，挺精彩的——以目前的观赏水平来看。

不过暂时没啥东西看，连书都没带一本，看看电视也好。

在这里看电视的大都是司机，或者来油城出差的，一边看电视一边天南地北的聊着，有些人不满声音大听不清电视的声音，就把凳子往电视跟前拉了拉，声音刺耳。

又是一阵吵闹。

周卫军倒是从中听到了不少新鲜事情。

这些人也有跑内地的，说着内地已经开放的事情，比如私人的馆子多了起来，各种买卖也兴了起来，投机倒把在内地一些大城市已经不算啥犯罪了等等。

改革的春风在西北吹的迟了一些，但总归是要来了。

看完电视，留下一地的瓜子皮，这些人陆续回到房间，有些人倒头就睡，有些人还沉浸在电视情节之中，躺着床上聊着。

一会儿，就有鼾声响了起来。

这时候房间的隔音普遍不怎么样，所以睡眠浅的，就遭罪了。

熄灯之后，高光明两手抱头躺在床上，问道：“大军，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假的？这个改革开放，是真的要把许多行业放给私人吗？”

“当然是真的。”周卫军说道，“你想想啊，咱们现在人力资源丰富，许多人在城里又没工作。如果不想办法让这些人自谋生路解决工作问题，闹出事咋办？”

“也是。”高光明说道，“不过和咱们关系不大，咱们都是有工作的人。”

“咋可能关系不大？”周卫军笑了，“关系可大了。只有私人做生意的多了，咱们搞到的一些东西，价格才会高起来。

你想想，现在咱们打到黄羊，只能送到国营食堂，或者早市。

如果私人食堂多的话，咱们是不是可以去私人食堂问一下？私人食堂要开起来，那肯定是不要票的，不要票，价格会高一些，但吃的人肯定也不会少，那咱们的黄羊肉是不是也能卖高一点价格？”

“是这个道理。”高光明再次点点头。

不光黄羊肉，以此类推，杏子、苹果、野猪肉等等，都可以跟着涨一波。

于是赚的钱自然也就多了。

是个好事情。

晚上高光明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跟着周卫军一块去乌城买了台彩电带回到家里，然后一家人乐呵呵的看着电视。

只不过电视上放的还是《巧入敌后》，自己看过了，比较郁闷。

高光明醒过来的时候，周卫军已经起床洗漱过了，正在院子里散步。

清早起来不用去拾粪，但既然打算去看看还有没有黄羊，就得做好准备。

有些性急的司机已经洗完收拾好，去吃早饭。

大家都要排队，什么时候轮到谁，大致心里有数。

高光明洗漱出来，周卫军停止活动身体，过来问道：“高大哥，今天上午要不要出去转转？”

高光明和周卫军一边往食堂走一边说道：“得问问那个许干事，轮到咱们什么时候。如果是中午，那就去不成了。下午也勉强，如果是明天最好。”

说完他笑着拍了拍周卫军的肩膀：“不管怎么说，你和那个许干事关系不错，不如去和她说一说，把咱们排到明天上午，这样咱们今天还有空去做点事。”

原本是开玩笑，周卫军却点点头说道：“也行啊，那吃过饭我去问问，看行不行。”

这回轮到高光明惊讶了，他停下脚步问道：“你们关系到这份上了？你实话告诉我，你们两个……”

“就是我买了她的东西。”周卫军无奈的说道，“你想想啊，她赚了我的钱了。这玩意儿虽然稀罕，但不是捡不到，本地也没地方卖去，我能给她钱，她不承我的情吗？拿这个换个排位，没毛病吧？”

嗯，这样听起来的确是没毛病。

两个人吃完早饭，高光明去收拾车，看需要不需要加水之类的，周卫军则去了许文娟的办公室。

许文娟刚来，这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她正在擦桌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周卫军，脸上露出笑容，直起身子说道：“来的挺早啊，你坐，我去打开水，给你泡茶。”

待遇提升了啊，周卫军感觉不错。不过他可没空喝茶，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就想请你帮个忙。”

一听要找自己帮忙，许文娟脸上的笑容略微扩大了一下，巴不得呢，她放下抹布问道：“啥事？你尽管说！”

这时候有人从门口经过，原本站在门口的周卫军往办公室里走了两步。那是个年轻人，经过门口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往这边看了看。

年轻人看到许文娟目光落在周卫军脸上，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有些失落，随即离开了。

“我们想着今天上午再出去转转，又怕排号到我们，到时人不在比较麻烦。”周卫军解释了一下，“所以想着能不能把我们的号放到明天，最好是上午。”

“我看一下啊。”许文娟从桌子上取过一个本子，翻开指头点着上面的名字，往下排着：“……你们在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行，没问题，我给你们调换一下，放到明天早上第二班，十点半装车，怎么样？”

“好好好，太感谢了。”周卫军说道，“麻烦你了，那我就走了，要是上午打到黄羊了，我给你提条腿过来。”

“不用不用，肉够吃了。”许文娟急忙说道，“对了，你等等。”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纸包来递给周卫军：“给你的。”

“啥？”周卫军接过纸包问道。

“你说的那个海蓝的碎料。”许文娟说道，“昨天我替别人代卖的，人家把大块的给我，我帮着卖掉了，他们为了感谢我，把捡到的一些小料送给我了。我拿着也没啥用，给你吧。”

周卫军打开纸包，里面有七八颗鹌鹑蛋大小的海蓝宝石。

“我们的同事经常去野外勘探，”许文娟解释着，“附近的戈壁滩里，这样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还是能捡到的。只不过碎料太多，大块的少。”

“这已经很不错了。”周卫军看了看，觉得可以做个手串。这玩意儿放到二三十年后，怎么也得几千块钱吧？

金丝玉和宝石光的名字至少得二三十年后才被大众熟知，短时间内不好变现。

但海蓝宝石不一样，既然是宝石，等两三年后就会有市场，那时候价格就会起来。

放着吧。

“我还是给你钱买吧。”周卫军看着这些个头在后世算起来其实不小的海蓝宝石，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拿。

“别别别，说送你的就是送你的。”许文娟摆手说道：“咱们也算朋友了，别搞得太商业化。”

周卫军便收了起来，以后再来的时候，给她带点特产就好了。

想到这个，周卫军又问道：“你们这边缺什么？我想着下趟过来，拉一些特产过来出售，不跑空趟，也不浪费运力。”

“缺什么？啥都缺。”许文娟觉得周卫军有些不解风情，明明在说朋友的事情，怎么就又聊到了赚钱上面？这年轻人怎么只知道赚钱呢？

但是埋怨归埋怨，她还是掰着指头认真的算着：

“水果、肉这些都缺。油城本地产的东西少，毕竟四周都是戈壁滩，前辈们辛苦开创，也只是把城市建起来，绿化搞起来，剩下的农业、养殖业之类的，就只能慢慢发展了。”

周卫军点点头说道：“那下趟过来，我可以拉一些水果，伊犁的苹果还是挺出名的，下趟过来的时候，苹果应该到采摘季了。”

“那挺好的。”许文娟笑着说道，“到时往早市上一摆，肯定会有不少人买的。”

这边人不缺钱，缺东西。

这样正好，周卫军觉得，自己最擅长往各地方送东西了。

从许文娟这里出来，周卫军在院子门口碰到了刚才在许文娟办公室门口路过的那个年轻人。

周卫军急着要去找高光明说事，所以速度很快。那个年轻人一直犹豫着想要问什么，结果还没确定，周卫军已经一阵风一样快步走了过去。

“哎……”他出声了，只是声音很小，周卫军没在意，不觉得是在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