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光明走向的司机正在等着前车往下卸糖渣,他过去后隔着车窗户给对方递出了香烟,边递边说道:“师傅,打听个事情。”
“你说。”那人看高光明也是开过来的,接过烟笑着说道,“你这也是拉货啊?”
“嗯,刚从乌城过来。”高光明给自己把烟点上,然后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我想问问,你们这哪里能买到不要票的白糖?”
对方接过打火机,给自己点着后把打火机递还给高光明说道:“附近的门市部都有啊,虽然价格略高一些,但买还是能买到的。”
“我问过了,都是散称的啊。”高光明叹口气,“我是从河谷过来的,来一趟不容易。我们那边糖少,都要票,有病人都得去药房开了单子才能多买一点。所以就想着咱们这里产糖,能多买一些回去和亲戚分一些。”
“要几袋?”司机问道:“少的话还行,多的话我也弄不出来,不过价格可能要高一些。”
“多高?”高光明一听有戏,立刻说道:“凭票是一块八,我看零卖不要票是两块。”
“我也是两块,”司机吐了个烟圈说道,“不过成包卖,一包五十公斤,你能买下来吗?”
“没问题!有几包?”高光明乐了,两块啊,河谷那边凭票都要两块了。
真要没票的,卖两块五都有人抢着要的。
关键是没货!
“我名下就一包。”那司机说道,“你要真要的话,待会儿跟我进去,我可没那么多钱。你带着钱跟我进去,钱一付,就把糖拿出来就行了。”
“一包……有点少啊!”高光明有些为难,“不能多点儿吗?”
“要多的啊?”那个司机犹豫了一下,刚好前车已经把糖渣卸掉了,两车打个照面,这个司机急忙对对面那车的司机喊着:“小宋!宋明!”
那边的司机降下车窗放慢车速说道:“师傅,咋了?”
“你这个月名下的那包糖出了没有?”
“没有啊。那玩意儿,谁要啊?”对面的小伙子苦笑着,“也没人找我,我也没当回事。”
“正好,这位师傅要糖,我这一包他嫌不够,还要一包,你那包给他得了。我给他说一公斤两块,咱们还能个烟钱。”
“那可真好!”宋明笑着说道,“那得他们付钱啊,一包一百块呢,我可没那么多钱。”
这边这位师傅就对高光明说道:“我看你徒弟还在车里,把他叫下来,坐小宋的车——他是我徒弟,去年出师了,你们付钱,我们帮你们把糖拉出来,就行了。”
“好好好!”高光明急忙过去找周卫军说这事情。
周卫军自然也高兴,他立刻下车,等高光明锁了车门后,就过去上了宋明的副驾驶位置。
“你从河谷过来的?”宋明对周卫军也好奇,问道:“那边现在冷不冷?你们那边的苹果是真不错!”
周卫军想说杏子也不错,可惜已经没了,便笑着说道:“嗯,苹果还可以。你们农八师这边的西瓜也好吧?下野地的西瓜非常出名的。”
“对对对,应该快下来了。”宋明一听周卫军知道下野地的西瓜,那种自豪感一下子就升了起来,“哈哈,你们那边的白糖产量很少吗?”
“是的,有两个糖厂,也是用甜菜制糖,但规模不大,比你们这厂子差远了。你们这糖厂规模不光在南北疆,在整个西北都算最大的吧?”
“嗯,应该吧!”听着周卫军夸着糖厂的规模,宋明脸上乐开了花,“我们吃糖是真不愁。走走走,咱们去库房,我们职工可以用内部价买糖,要不要……”
“不用不用,两块就挺好。”周卫军笑着说道,“就这样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沓钱来,数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宋明。
宋明也挺开心,笑着接过钱说道:“你还挺放心我啊!”
“看同志你也是性情中人,”周卫军笑着说道:“有啥不放心的。”
车子停在仓库门口,宋明下车,有管库房的过来问道:“小宋,你咋把车停这里了?拉渣得去出渣口。”
“王叔,我朋友过来买糖。”宋明下车说道:“要一包,我能拿吧?”
“能啊。不过你得登记。”那个姓王的库管看了一眼周卫军说道:“一个月记一次,我好像没咋见你记过。”
“以后看情况吧。”宋明跟着王库管到仓库门口,后面高光明和另外那个人也过来了。
周卫军看得清楚,宋明给王库管交了九十块钱,签了字后,进去扛了一袋白糖出来,和周卫军一起放在了卡车副驾驶位置上。
宋明先开车出去,帮着周卫军把白糖转到他们的车子上,然后对他说道:“我叫宋明,以后缺白糖了,过来找我,多的没有,这一包还是能搞到的。”
“我叫周卫军,谢了啊!”周卫军把兜里一包烟塞到了宋明手里,“不然的话,我们还真搞不到呢。”
“哈哈,咱们算互惠互利了。”一包糖赚十块钱,宋明美滋滋的。他才转正没多久,现在工作不到四十块钱,这一包糖就赚十天的工资,自然高兴。
年轻人花钱的地方比较多,有来钱路子,而且感觉和周卫军聊的挺投缘,就很高兴。
高光明随后也跟车出来,也扛着一包糖过来。
车厢里还有空位,两个人便把糖包放在车厢里,捆好之后,便离开了糖厂。
依然没有走,按高光明的说法,还要买一些不要票的方糖。
这玩意儿河谷也有的卖,但依然要票。
没办法,物资紧张的时候,凭票购买算是相对公平的办法。
好在方糖这玩意儿一来需求量不大,二来各门市部都有,是真的不要票。
两个人都买了一些,周卫军主要想着后面要进山的话,带一些给叶尔江当礼物,他肯定高兴。
东西买好,看时间还没到饭点,按高光明的说法,直接去奎市兵站,金三角那地方做饭的比较多,在那里吃饭比较好。
于是就继续赶路。
中午吃饭的时候,高光明给周卫军说,等过了乌苏基本上就要进无人区了,虽然沿途偶尔会有院子屋子,但大部分是戈壁滩。
“我来开车,碰到了有猎物,你就提醒我,放心打!实话说,看这一大包白糖,真卖出去赚的钱,不顶你打一个马鹿或者黄羊赚的多。”
周卫军自然乐意了。
不过他觉得没那么容易。别看无人区比较大,那些黄羊啥的大白天也不太可能就真的敢靠近公路。哪怕恰逢刚赶上了,估计也立刻穿过公路早早跑掉了。
当然,有机会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的。
吃过饭之后,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和一同吃饭的其他司机聊了一会儿天,听了会儿八卦。
让周卫军有些意外的是,那个被他打的身上粘了屎的家伙的事情,就连这里的司机都知道了,不过传的挺玄乎,说那家伙上厕所的时候不知道冲撞了谁,直接上着上着就在屎堆里满地打起滚来,然后又跑到人家院子里发疯,好几个人才把他制止住。
周卫军心说这怎么越传越离谱了?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没人看到是自己打的,出了气还不留痕迹,多好。
休息的差不多,给各自的罐头瓶子里装了水,然后出发。
一路往西,天气太热,高光明忍不住说道:“再晚一个月出来就好了,那时候西瓜就下来了,这时候抱个西瓜啃一啃,该多好!”
周卫军看他大汗淋漓,便忍不住说道:“高大哥,不如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下,等中午这股子热劲过去了再赶路也不迟。反正两个人呢,大不了晚上多赶路,追回来就行了。”
“也行。”高光明其实是想着中午太热,没车赶路,说不定就能碰到黄羊马鹿啥的。
但眼下太热了,汽车里面跟蒸笼一样,干脆还是找地方先休息吧。
路面上肉眼都能看到蒸汽在升腾,这戈壁滩降水少蒸发多,也只有那种极耐干旱的草才能生存下来。
所以植被稀少,有些已经变成了荒滩。
汽车开出去到兵团一处机井房停了下来。两个人快速的下了车,跑到机井房边的荫凉处。
北疆就这点好处。阳光下再热,一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立刻就凉了下来。
提着罐头瓶子的高光明大口大口的补着水,一边喝一边抱怨着:“这糖水咋越喝越渴呢?”
买了不少方糖,高光明在路上撕开一包往自己的罐头瓶子里放了两块,说是要好好喝点糖水。
这时候却觉得糖水不如白开水了。
周卫军笑笑,把自己瓶子里没加糖的水给他倒了一些,然后自己慢慢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