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屋内,蓝桥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好歹暂时把强行万亩开荒的危机挡了下来,但麻烦没有彻底消失。孟刺史只是暂时妥协,心里依旧惦记着那万亩荒地的政绩。
她提笔,把今日厅中争辩、定下百亩试验田这件事,详详细细写进家书,快马寄回朔州。
三日之后,一百亩试验田正式划出来。
蓝桥每日天不亮就赶往城北荒滩。西州的太阳比朔州更毒辣,戈壁的热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又干又疼。她带着征集来的民夫,重新测算地下水位,调整排碱沟深度,反复试验。
西州本地民夫,很多人早已对这片荒滩不抱希望,干活的时候都提不起劲头。
“这片地,祖祖辈辈试过多少次了,白花花一层盐,还能种出庄稼?”一个中年民夫一边挥锄头,一边低声嘟囔。
蓝桥听见了,没有生气,蹲下身,挖开土层给大伙看:“不是地完全没救,是之前照搬别处的法子,沟渠挖错,把地下盐水引上来,越种盐越重。咱们现在改沟的深浅,先把地下咸水隔开。”
她手把手带着民夫挖示范沟,现场对比不同深度沟渠渗水的差别。
那名深夜报信的西州从事也经常过来,暗中帮蓝桥协调物料,还悄悄跟她讲本地往年种地踩过的各种坑。
日子一天天过去,试验田的排碱体系一点点成型。可孟刺史隔三差五就派人过来,询问什么时候可以扩大开垦规模,言语之间,满是催促。
蓝桥心里清楚,百亩试验田,是她挡在百姓身前的一道屏障。若是这一关守不住,无数西州百姓就要白白付出血汗。
这天傍晚,忙完田间活计回到驿馆,驿卒递过来一封从朔州千里迢迢寄来的信。
是陆渊写来的。信里讲朔州近况:试验田良种长势喜人,学堂一切安稳,沈清辞、陈叔把田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楚霜晓的小女儿已经会蹒跚学步。末尾叮嘱她万事小心,不必迫于压力赶进度,朔州这边,永远是她的后盾。
捧着信纸,一路西行积攒的疲惫,一下子翻涌上来。
窗外西州的晚风裹挟着沙土呼啸而过。蓝桥把信纸小心收好,目光望向城北那片刚刚修整好的百亩试验地。
成败,就系在这一百亩荒滩之上。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
百亩试验田的排碱、洗盐工序已经完成大半。蓝桥按照西州本地的水土条件,调整整套操作,没有直接照搬朔州旧法。部分小块预试验的地块,已经播下试验麦种。
可孟刺史心里依旧惦记着万亩开荒的政绩,见蓝桥迟迟不提向外扩张,心里愈发不满。周主事本就和并州旧刺史有旧交,两人私下走动频繁,开始暗中盘算。
这天傍晚,蓝桥刚从城北试验田回到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