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西州从事深夜送来的警告，蓝桥一夜没能睡踏实。

孟刺史打算打着她的旗号强行大规模开荒，土地没经过洗盐改良，就赶着征集民夫下种。一旦颗粒无收，所有黑锅都会扣在她头上。她一个外来随团的平民，根本扛不住这口大锅。

第二日一早，使团驿馆正厅，孟刺史果然派人过来，请蓝桥过去议事。

蓝桥把昨夜整理好的勘察笔记揣在怀里，起身赴会。

厅内，孟刺史端坐在主位，周主事站在一旁，脸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蓝姑娘，昨日出城勘察辛苦了。”孟刺史端起茶盏，慢悠悠开口，“荒滩情况想必你已经看在眼里。我已经下文，五日之后，征集周边民夫，开工开垦北滩万亩荒地。姑娘把朔州那套排碱开沟的法子拿出来，我们照着推行，今年秋冬便能播种。”

果然和那名从事透露的一模一样。

蓝桥没有直接硬碰硬拒绝，若是一口回绝，孟刺史转头就能上奏，说她恃技自傲，不愿为西州出力。

“刺史大人，想要开垦北滩荒地，我自然愿意出力。”蓝桥语气平稳，“只是直接铺开万亩风险太高。不如先划出一百亩试验地，由我亲自带着民夫实操。排碱、挖沟、调沟渠深度，全部依照西州本地水土调整。等这一百亩摸透全套门道，出苗稳定，再向外推广万亩荒滩，岂不两全？”

周主事立刻上前一步，皱起眉头：“蓝姑娘，使团停留时间有限，只做一百亩试验，进度太慢。朝廷盼的是西州大片荒地复耕，区区百亩，如何向朝廷交代？”

蓝桥转头看向周主事：“若是万亩土地一股脑铺开，水土不合，种子尽数被盐碱齁死。到时候耗费民力、粮草无数，颗粒无收，那又该如何向朝廷，向西州的百姓交代？”

孟刺史脸色沉了几分：“那照姑娘的意思，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动万亩荒田？”

“看这一百亩试验田的结果。”蓝桥拿出昨夜写好的笔记摊在桌上，“我昨日勘地发现，西州北滩地下水位极高，不能照搬朔州的沟渠深度。沟渠挖深了，会把地下咸水引到地表，反倒加重返盐。挖浅了，排盐又做不到。这个尺度，必须实地试出来。”

孟刺史盯着桌上的笔记，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一心想要“万亩开荒”这个好看的名目交差，可真要是硬推万亩，最后全盘绝收，自己这个刺史也难逃罪责。蓝桥提出先搞百亩试验，听上去不张扬，可万一试验成功，他同样可以把功绩算在自己治下。

坐在一旁的使团主官温启元，一直默默听着双方争辩，此刻缓缓开口：“孟刺史，蓝姑娘所言合乎情理。百亩试验田，规模不大，民夫、物料耗费有限。成，则可以大面积推广；败，损伤也可控。本官以为，可以一试。”

温启元是礼部侍郎，朝廷正式任命的使团主官，他一表态，孟刺史不好再强行坚持。

沉默片刻，孟刺史勉强点头：“好，就依蓝姑娘所言。划出城北一百亩荒滩作为试验田。只是，民夫、物料，西州官府可以调拨，姑娘要亲自驻在田边督办。”

“理所应当。”蓝桥应下。

走出正厅，周主事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敲打：“蓝姑娘，你莫要借着百亩试验故意拖延。使团在西州不会久留。”

蓝桥淡淡瞥他一眼：“周主事，我是来解决土地的难题，不是来演戏凑亩数。若是试验田出了差错，到时候谁都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