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把书信放到桌上:“并州那边又有人写私信过来,说流言已经传到并州,甚至有打算写折子送往京城,拿‘妇人干预地方农事’说事。”
蓝桥眉头皱起来:“农事本就不分男女。我不是官府官吏,我只是开荒种地,教百姓怎么把地种好,何来干政一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朝堂之上很多老臣,固守旧想法。”陆渊缓缓说道,“不过也不必太过焦虑。我们手上有实打实的东西:农册、历年垦荒账册、试验田的产出记录、百姓的陈情文书。只要实绩摆在那里,空口流言很难真正伤到我们。”
“我打算,过几日,把附近各村的农户代表,请过来试验田实地观摩。”蓝桥思索着开口,“让大家亲眼看一看,不同种子种出来麦子差别到底有多大。农户看得懂收成,流言的根基就站不住。”
“这个法子可行。”陆渊点头,“于明山那边,可以帮忙下发通知,请各乡农户代表过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楚霜晓抱着小女儿,于明山跟在身后,过来串门。
进门之后,于明山就提起这件事:“外面的流言我也知晓了。我和霜晓还在说,这些论调,看着吓人,实则经不起实地核验。”
楚霜晓把孩子放到软榻上,轻声说道:“自古女子读书教书,养蚕纺织,本就是寻常事。农耕也一样,不是男子独有的事情。只是不少人被旧观念困住眼睛。把实实在在的结果摆出来,便是最好的辩驳。”
几个人坐在灯下,细细商议观摩会的细节。
蓝桥不想搞得兴师动众,就简简单单,邀请周边各乡的农户代表,到试验田,实地看不同麦种的长势,现场对比,现场答疑。不靠华丽说辞,只靠地里实实在在的庄稼说话。
夜色渐深,众人告辞离去。
屋内只剩下蓝桥和陆渊。
蓝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黑沉沉的田野。
“做实事,总是免不了被人说闲话。”蓝桥轻轻叹了口气,“可既然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听见几句非议就退缩。西北这么多盐碱荒地,良种选育这件事,总要有人来做。”
陆渊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在。无论外面传什么,朔州的土地,百姓的眼睛,都看得见你做过的一切。”
几日之后,田间观摩的日子到了。
于明山提前派人传信,邀请朔州周边各个乡的农户代表,前来城西试验田参观良种对比试验。没有官府的大排场,不设高台,不搞繁文缛节,大家直接站在田埂上看庄稼。
天刚亮,就陆续有人赶过来。有城西本地跟着开荒的老农户,也有远乡过来的庄稼汉,不少人一辈子守着土地过日子,经验丰富,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把麦子分地块、分品系栽种对比的做法。
田地里一块块小区划分得清清楚楚,小木牌立在每一块地头,写明麦种品系、播种时间。不同地块麦苗长势差异一眼就能看得明白:有的麦苗粗壮挺拔,叶片浓绿;有的就显得细弱矮小,部分植株已经出现发黄、受盐害的迹象。
蓝桥一身粗布短衫,裤脚挽到脚踝,站在田埂中间。沈清辞、陈叔在一旁帮忙,手里拿着木尺、小竹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