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朔州城,死寂沉沉。
城头偶尔传来哨兵走动的甲叶轻响,城外北戎大营的篝火一簇簇,隔着黑乎乎的旷野望过来,像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北风卷着碎雪打在墙头上,冷得刺骨头。
城墙西北角有一处极少有人知晓的暗洞,早年修城的时候留的应急密道出口,洞口被乱石和枯柴遮掩,勉强容一个人弯腰钻出去。
耶律沁已经换好了一身灰黑色粗布短打,外面裹着一件厚实的旧皮裘,腰间别着短刀,背上一个不大的布包袱,里面塞着压缩麦馍、干肉、水囊,还有于明山亲笔写的告急文书。
蓝桥、陆渊、张让都站在暗洞旁边。楚霜晓身子弱,夜里寒气太重,留在家里照看孩子,没有过来。
空气压抑,谁都没有先开口。
张让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旧城防手记,借着一点微弱的火把光亮,又最后跟耶律沁叮嘱一遍。
“出了洞口往西,顺着山坳走,尽量贴着山壁阴影。密道外头前十几里没有北戎游骑,可过了那道乱石谷,就要千万当心。山上有野狼,再往南才能绕去并州地界。手记我抄了一份塞你包袱里,山路标记都写明白了。”
耶律沁把短刀的鞘扣紧,抬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着勉强。
“知道啦,张让,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我命硬,草原上大风大雪都闯过,这点山路奈何不了我。”
嘴上说得轻松,可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趟九死一生。寒冬大雪,荒山野岭,还有四处游荡的北戎巡逻队,一步走错,就是丢性命的下场。
陆渊往前站了半步,神色严肃:“记住,若是遇上实在躲不过的危险,文书可以就地焚毁,保命第一。不必硬撑。到了并州,不要直接硬闯刺史衙门,先找按察使递状纸。并州刺史一心贪图政绩,对你会有歹心。”
“将军放心,我又不是愣头青。”耶律沁点头,转头看向蓝桥。
蓝桥走上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
“路上吃的省着点,水囊千万保护好。”蓝桥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在城里死撑,等着你搬来援军。要是……要是实在走不通,就找地方躲起来,保全自己最重要,不要为了一纸文书把命搭上。”
“小桥,”耶律沁的声音放轻,“我也舍不得朔州,舍不得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麦子,舍不得学堂那些小孩。我肯定拼尽全力回来。”
说完,她环顾一圈几个人,收敛笑意,弯腰,一头钻进了低矮漆黑的暗洞。
张让上前,把洞口的枯柴石块重新挪回去,严严实实把出口遮盖住,看不出半点人为动过的痕迹。
火把的光映在几个人脸上,谁都没有说话。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张让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就盼着公主一路平安。”
陆渊望着黑漆漆的乱石堆,眉头紧锁:“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被巡逻的北戎探子察觉到,就全完了。城头依旧不能放松警惕,提防敌人夜里偷袭。”
几个人分开,各归各处。
蓝桥走回小院,推开柴门。苏小桃还没睡,守在油灯下面,看见蓝桥回来连忙起身。
“姐姐,怎么样,公主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