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清醒之后,她还是会退回到那条“同事与朋友”的安全线之后。
为了缓解尴尬,沈清月便开始转移话题,聊起了自己的闺蜜蔡晏胭。
陈默便好奇的问她,为什么对方一直不谈男朋友,也不结婚。
这个疑惑,他其实有了很久。
沈清月一听,解释道:“晏胭是个不婚主义者,或者她在等一个她的缘分吧。
“什么缘分?”
沈清月回答道:“很久以前有个算命先生说,她的生命中会有一个为她跳江的男人出现,那个人就是她的姻缘。”
陈默:“……”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次跳江救蔡晏胭的事情了。
玛德,不会有这么巧吧?
“你说这种话,她居然也信。”
沈清月并不知道这件事,继续说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额……也许有吧。”
陈默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道:“清月姐,那要是也有一个愿意为你跳江的男人,你会跟她好吗?”
“我?”
沈清月笑道:“我不知道,再说了,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也对,谁没事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回去吧。”
沈清月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特有的柔软,却又刻意维持着距离,说道:“明天我还要上班。”
“好。”
他应了一声,走到停在路边的黑色重型机车旁,递过头盔。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沈清月接过头盔戴好,侧身坐上后座时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手指只轻轻搭在座垫边缘。
机车启动的轰鸣声划破了江边的寂静。
她身体微微后仰,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吹散了脸颊的热度,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一路无话。
二十分钟后,机车停在了龙湖湾小区门口。
沈清月摘下头盔递还。
两人一起上楼。
但都很沉默。
直到电梯再次打开,沈清月走进了隔壁屋子里去。
回到家,沈清月刚换下高跟鞋,蔡晏胭便从客厅沙发上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你的口红为什么花了?”
蔡晏胭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腔调,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沈清月心头一跳,下意识抬手抚过嘴唇,指尖传来微弱的湿润感。
她强作镇定地走向玄关镜前。
果然看见唇妆晕开了一圈,颜色比出门时淡了许多,边缘处甚至有些模糊。
“估计是吃饭,不小心蹭掉了吧。”
她转身从包里翻出纸巾,背对着蔡晏胭擦拭嘴角,解释道:“今晚公司团队聚餐。”
而镜中倒映出了,蔡晏胭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偷偷跟谁亲嘴了呢。”
蔡晏胭将手中平板放到一旁,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问道:“是陈默送你一起回来的吧?我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了。”
沈清月动作微顿。
她知道瞒不过蔡晏胭。
这个从小就和自己混一起的闺蜜,对她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节奏都了如指掌。
“嗯。”
沈清月简略回答,将用过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蔡晏胭没有继续追问口红的事,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今天下午去微光入职,感觉怎么样?林微没给你脸色看吧?”
“还行。”
沈清月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林微当众宣布了我的职位,解释了我离开沈氏的原因。
员工们起初有些错愕,但陈默站出来说了几句话,气氛就缓和了。”
她抿了口水,水温刚好。
“王晴交接得很痛快,把所有客户资料和跟进进度都转给我了。
下周开始正式对接潘雅介绍的那个大客户,听说是个连锁餐饮集团,要做全套的智慧管理系统。”
沈清月尽量让语气保持工作汇报式的平稳,说道:“微光现在技术底子扎实,但市场拓展确实是短板。
我看了他们现有的客户名单,基本都是中小型企业,目前单价超过三十万的单子只有潘雅这一笔。”
蔡晏胭挑了挑眉道:“所以陈默找你去,真是为了补短板?”
“不然呢?”
沈清月反问,将水杯放回岛台时指尖有些用力。
“他是懂怎么最大化利用资源,我在沈氏干了五年。
从市场专员做到副总,手里积累的人脉和谈判经验,正好是微光现在最缺的。”
她说这话时,脑海中却浮现出江边那个吻。
陈默的呼吸,江风的味道,远处轮船的汽笛声,还有他捧住她脸时掌心灼热的温度。
所有这些细节像慢镜头一样在记忆里回放,清晰得让她心慌。
“也是。”
蔡晏胭伸了个懒腰,调侃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总不能一直住我这儿吧?
虽然我不介意,也很欢迎,但你爸要是知道你住在我家,指不定连蔡家一起记恨上。”
“……”
沈清月沉默了几秒,知道闺蜜在开玩笑,蔡家根本不怕她们家。
她笑道:“那你想我搬哪里去?”
“要不,隔壁吧。”
蔡晏胭笑道:“他现在可是你老板,你住你老板家,多好。”
“……“
沈清月对她翻了一白眼。
“我去洗澡了。”
她匆匆结束对话,转身朝卧室走去,说道:“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蔡晏胭在她身后懒洋洋地应了声:“嗯,热水器我刚用过,水应该还热着。”
浴室门关上,反锁。
沈清月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才缓缓走到洗手台前。
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间却满是疲惫。
那是从沈氏离开后就一直缠绕着她的疲惫,像是某种慢性病,白天靠意志力压制,夜里便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
粉底和眼妆在水流中晕开,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
沈清月盯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脖颈、肩线一路流淌。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身体,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江边的画面。
陈默吻她的时候,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
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她几乎要沉溺进去。
如果不是理智还在尖叫着提醒她,这个男人已经有了林微,还有其他女人,可能真就委身于他了。
“沈清月,这真是最后一次。”
她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是某种自我催眠。
“对自己也是一个交待。”
她接受这个吻,是因为真的想要一个结束。
从陈默离开沈氏那天起,从她在停车场看着他收拾东西离开的背影起,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就已经在心里扎根了。
后来他创业,他和林微在一起,他和苏晓上热搜。
每一件事都在把那根扎得更深。
今天,当陈默说出“微光未来要做大,甚至收购沈氏”时,沈清月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不是因为那个目标有多宏大,而是因为他说话时的眼神。
那种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笃定,像火焰一样灼热,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所以她放任自己接受了那个吻。
然后告诉自己也告诉他:一切到此为止。
热水渐渐变凉,沈清月关掉花洒,用浴巾擦干身体。
镜面蒙着一层水雾,她伸手抹开一块,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
“就这样吧。”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道:“沈清月,从明天开始,你只是微光科技的副总,陈默只是你的合伙人。
你们之间除了工作,不该再有别的。”
当沈清月穿好睡衣走出浴室时,蔡晏胭还坐在客厅里看平板。
屏幕上滚动着星启工作室的项目进度表。
蔡晏胭头也不抬地问道:“洗好了?”
“嗯。”
沈清月擦着头发,反问道:“你还不睡?”
“等会儿,还有个文件要回。”
蔡晏胭顿了顿,忽然抬起眼道:“清月。”
“怎么?”
“如果你真的喜欢陈默,就去争取。”
蔡晏胭的语气很平静道:“别在玩自欺欺人的心理慰藉了。
感情这种事,要么彻底放弃,要么全力以赴,没有中间选项的。”
“……”
沈清月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蔡晏胭看着她,眼神复杂道:“我了解你。你之所以答应去微光,是你根本放不下陈默。
与其这样反复内耗,不如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清楚,也知道。”
沈清月神色黯然道:“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只会是朋友。”
“你们之间真没可能了?”蔡晏胭试探性的确认道。
“嗯。”
沈清月点头道:“今晚我和他已经说开了。”
蔡晏胭:“……”
回到客房,沈清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忽然想起父亲沈国栋在办公室里看她的眼神。
那种混合着愤怒、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的眼神。
他说她背叛了沈家,说她为了个男人连家族都不要了。
“我不是为了男人。”
沈清月喃喃道:“我是为了我自己。”
是的,去微光是为了她自己。
今晚接受陈默的吻,也是为了她自己。
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沈清月闭上眼。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会成为微光最称职的副总,会帮公司拿下更多大客户,会证明给父亲看。
他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至于陈默……
就让他留在今晚的江风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