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意一点点从骨头里往外钻,她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明明身上盖着薄被,四肢却仍旧泛着寒意,止不住微微打颤。
额间滚烫,脸颊热热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沉发胀,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她浑身皮肉酸软无力,歪头看了眼身侧,秦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被子好好的翻折着。 她吞了口口水,喉咙干得发疼。 她想试着自己从被窝里坐起来,身体才一动,脑袋就开始昏沉眩晕。 试了两次,她放弃逞强,决定叫人。 “秦昭……”哑着嗓子朝外面喊了一声,陈瑜刚有些泄气,就听见门口有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秦昭那张脸出现在门口时,她忽然眼眶一热。 等看见他身后跟着的人时,眼泪想收已经来不及。 泪眼朦胧的她头顶立刻被盖上一只温热的大手,大夫模样的老人一脸凝重地问:“痛的哭了吗?快让开我看看!” 说着把秦昭往外拨了拨,把陈瑜手腕捡起来就开始把脉。 这次诊脉的时间有点长,初始陈瑜还觉得有点丢人和尴尬,可随着老大夫神色郑重,她那点羞耻也被抛到脑后。 很长一段时间后,陈瑜的手腕被人塞回被窝,她看见大夫拿出一个布包,他解到一半,陈瑜就感觉有点不好。 真打开的时候,看着那一排长长的银针,陈瑜不安地吞了吞口水。 老大夫捏着针跟她解释:“娘子莫怕,这银针是用来帮你退身上这股高热的。针细,落下去并不怎么疼,稍稍忍片刻便好,得先把这烧压下来,不然你身上烧的没一丝力气了。” 陈瑜浑身发虚,勉强点了点头。 老大夫凝神,找准穴位缓缓下针。 几枚银针落定之后,床上人的急促呼吸稍稍平复,脸上灼人的潮红稍稍褪去几分,只是人依旧倦怠,闭上双眼,气息虚弱。 秦昭吊在半空的心终于安稳几分。 天知道他早上起床看到陈瑜陀红着脸,悄无声息躺着的时候,心里有多慌。 他低头看了眼脚上穿反了的鞋子,趁着没人注意默默把鞋调过来。 待全部行针完毕,又写下汤药方子,嘱咐好屋内方嬷嬷帮陈瑜换衣服照看。 秦昭跟陈瑜说要送大夫出去,二人轻手轻脚退到外面。 一直到出了院门,秦昭才看着大夫问:“您老有什么话要说?” 老大夫脸上方才那点从容尽数散去,眉头紧锁,“方才当着你娘子的面,我不便直说。她本就气血大亏,近日日操劳不休,身心俱耗,此番高热,是身子彻底垮下来的征兆。针药只能解眼下的急症,保住一时。”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内里根基已经耗损过重,寿元受了损伤。往后很长年月,必须闭门静养,劳神、劳作、奔波一概不能再有。若是再像从前那般殚精竭虑,再受折腾,日后便是良药也回天乏术。能补回几分,全看往后调养。” 怕秦昭不信,他又解释说:“寻常高热,一般不会如她这样连身都没办法起,她这般虚弱无力,就是气血无法支撑难以为继的表现。旁人可能就三分凶险,对她来说就有八分,你们一定要让她好生静养。” 秦昭默了一瞬,点头送老大夫出门。 回到房间,陈瑜已经换好衣服正要气起来洗漱。 秦昭让方嬷嬷先出去,俯身抱着陈瑜出去。 这一行动不仅让陈瑜惊了一下,还让家里的其他人惊的目瞪口呆。 他无视陈瑜害羞的挣扎,让林婶儿送点热水来。 他亲自动手帮陈瑜洗漱完,又被送进被窝里。 早上的早饭是鸡汤面,秦昭喂的。 陈瑜刚开始还强烈抗议,发现抗议无效后,她直接摆烂。 这一日,秦昭哪里都没去,陪着她吃了睡睡了吃。 直到傍晚的时候,田老和陈风风尘仆仆而来。 看着田老紧皱的眉头和秦昭紧张的神色,她忽然问:“我是不是很严重?” 听到这话,秦昭和田老对视一眼,田老把她的手放回被子:“没我想的那么严重,也没那么乐观。” 他看着陈瑜训道:“你这丫头,说了让你别忙别忙,你自己身体自己不知道吗?那就是座危房。现在这种高热低热交替的情况,就是身体有点支撑不住的表现。” 说完他又转头训秦昭:“你怎么照顾人的?人重要还是钱重要?她忙什么了把自己累成这样?” 秦昭看着陈瑜,黑眸沉沉,看的陈瑜躲闪着转移话题:“田老,我发誓我不忙了行不?县里的铺子已经开起来了,生意稳定下来就好。后面也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我养,我养还不行吗?” 田老和秦昭的神色果然缓和一些。 田老忽又皱眉:“只是……你们过几天去陵水县,我怎么帮忙你调理身体?” “她不去!她就在这里待着养病。”秦昭霸道地直接宣布,没给陈瑜讨价还价的机会。 陈瑜立刻问:“那你的工作呢?大丫的学习呢?” 秦昭睨她:“我跟她回陵水,顺便帮你照看店里,我让张伢人再选两个人,一个来往两地帮忙我们送货送信,一个照顾大丫。” 陈瑜担心:“这样行吗?” 大丫一个小孩子,万一秦昭出公差,她放不下心。 她转念想起一人,顿时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你们走时把林婶儿带上,让她照顾大丫,顺便看那边宅子。你……” 秦昭知道她担心什么,安抚她:“没关系,我有空就回来,再说我们经常也会来桃溪镇出差,你不用担心。” 暂时安排成这样,陈瑜便开始了在家躺尸的日子。 她的日子过的昏天暗地,苦涩和甜蜜交织,门外的村里,随着这几天晴天的关系,村里人整装待发开始应对农忙。 秦昭要一边操心家里陈瑜的病情,一边害得找帮工来收割水稻、安排人移栽茶苗。 茶苗和水稻他都问过陈瑜的意见,水稻的脱粒这里还是原始的手动脱粒。 陈瑜听说后给他画了简易的拌桶,让秦昭教大家用拌桶掼打的方式给稻谷脱粒。 茶苗得按照她画的山形图,分区域栽种。 秦昭和小雨的假期没那么长,在收了两天稻谷后,她们爷俩带着林婶儿回了陵水县。 田老和陈风开始常驻村里,给她调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