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黄澄澄的大铜锁“当啷”一声砸在擦掉泥壳子的桌面上。
沉重。泛着冷光。金属与木头撞击的闷响,在空荡荡的传达室里震出了回音。
黄素琴喘着粗气。一屁股挤在半张残废椅子上。她今天穿了件极其厚实的藏青色棉袄,热得满头是汗。两只手里全是黑灰。
“这玩意。我跑了三条街,在供销社后头的五金铺子底下翻出来的。”黄素琴用沾着灰的袖口抹了一把额头。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全是得意。
她指着桌上那把黄铜锁。锁头足有半个手掌大。连着一根指头粗的铁链子。
“防盗用的死口大锁。没有三根铁撬棍,谁也别想把这门从外头卸下来。”黄素琴端起桌上的冷水缸子。连喝了三大口。水从嘴角漏出来,滴在棉袄上。
温娆拎着那半截棍子。凑过去。
她伸手拿起那把锁。锁头极沉,压得她手腕往下沉了一下。大拇指摸过锁面上那道极其粗糙的铸铁接缝。
“这破锁。”温娆撇了撇嘴。眼神里却透着股少见的亮光。“比咱们红星村大队部粮仓上的那把还厚。砸人都嫌累。”
沈知禾站在门边。看着外头的风卷起一地煤渣子。打在对面的砖墙上。
“省城的门。得结实。”
沈知禾走回来。伸手从温娆手里拿过那把锁。粗糙的金属表面还带着刚从供销社柜台底下掏出来的那股子机油味。
她走到那扇绿漆剥落的铁皮门前。
门上的老锁扣早就锈死了。螺丝滑丝。挂不住这么重的东西。
“温娆。去后头把砸煤块的铁锤拿来。”沈知禾转头。
温娆二话不说,几步跨进隔间。里头传来一阵叮铃当啷翻找破铜烂铁的动静。很快,她拎着一把缺了半边角的铁锤出来。
沈知禾接过铁锤。
她没找人帮忙。直接把那根粗铁链子绕在门鼻子上。对着那个锈死的铁扣。“砰!”
一锤子砸下去。
整个传达室的门框都跟着颤了一下。铁锈刷刷往下掉。
“砰!”第二锤。
门鼻子的螺丝硬生生被敲进了木框深处。咬死了。
那动静极大。巷子里路过的几个下班工人停住脚。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谁也不敢凑近。都以为里头是在打架。
黄素琴在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什么看!没见过修门啊!”她那破锣嗓子一吼。工人们立刻缩着脖子散了。
人群散开的时候。对面家属楼的墙根底下,站着个人。
许卫东。
他穿着那件领子有点磨破的呢子大衣。大半个身子缩在阴影里。正死死盯着沈知禾手里的那把铁锤。和那扇已经被彻底改装过的铁门。
他没敢靠前。
昨天在这门前吃瘪的教训还在。那两张红头文件像两座山一样压在服务社的桌子上。他一个管后勤的主管,现在根本惹不起这个挂了号的瘟神。
沈知禾的余光扫到了墙根下那团灰色的影子。
她没转头。手里掂着那把破铁锤。突然手腕一翻。“当!”极其清脆地敲在黄铜锁面上。溅起一溜极其微弱的火花。
墙根底下的许卫东吓得浑身一哆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缩回头。顺着家属院的小道溜了。跑得极快。连皮鞋底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都乱了。
“怂货。”温娆把半截棍子往地上一杵。嗤笑了一声。
沈知禾把铁锤扔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