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不差。
顾砚之继续说:“押车的不是福康的人。几个生面孔,手里有刀。我的人只来得及用三轮车别住车尾,从后车厢里抢下了这两箱往下掉的货。”
一半。
沈知禾看着那两个破烂的纸箱。
这印证了系统面板上那条黄色的警告路径。
陈宗元甚至没有等天亮。他就像一只嗅到危险的老鼠,提前跑了。
如果顾砚之按部就班先去调路单,现在面对的,只会是一个空荡荡的砖房。
“人抓到了吗?”温娆拎着棍子走过去,盯着那两箱东西。
顾砚之摇头。
“陈宗元没露脸。那几个刀客冲破废火车站的铁丝网,直接上了去外省的土路。没追上。”
他走到三轮车边,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咔哒一声弹出刀刃。
刀刃插进纸箱的缝隙里,用力一划。
嗤啦。
包装箱被彻底撕开。
顾砚之伸手进去,拨开上面那层掩人耳目的普通葡萄糖口服液,从最底下,硬生生抠出一个带着油墨涂改痕迹的方盒。
他把盒子扔给沈知禾。
沈知禾单手接住。
盒子很沉。
她低头看过去。
盒子的右上角,那行原本印着标准批号的地方,被人用深蓝色的印泥粗暴地抹涂过。但因为那人用劲极大,底下的铅字压痕依然能摸出来。
沈知禾的手指顺着那四个数字的凹陷,一点点摸过去。
6、4、0、2。
沈知禾闭了一下眼睛。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这是铁证。
十六年后,依然在害人的铁证。
“虽然只有半批。虽然没抓到陈宗元。”顾砚之看着她,眼神极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但有了这东西。加上田凤英的口供。马德胜那个民营公司的皮,算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系统锁定了。
三十天内她没有金手指可以用。
这半批货,就是她用作弊器换来的,最昂贵、也最真实的一张底牌。
“半批也比没有好。”
沈知禾睁开眼,把那个药盒死死攥在手里。纸盒的边缘陷入掌心,微微刺痛。
她转头,目光扫过院子。
视线突然在正屋台阶的角落停住了。
那里常年背阴。在那块缺了角的青石板边缘,长着一小片厚厚的、湿漉漉的青苔。绿得发黑,散发着一股极其隐秘的霉味。
那种青苔的形状,和红星大队那个随时会被赵家老太婆踹开的土房墙根底下,一模一样。
沈知禾看着那片青苔。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极品一家也好,陈宗元周正清也罢。
这些毒瘤,就像这青苔一样。
不论你把它刮掉多少次,只要这地底下的墙根还在烂,它就会阴魂不散地长出来。
陈宗元在暗处跑了。
但他主子还没跑。
“把货搬进去。”
沈知禾转过身,手里捏着那个药盒,大步迈上台阶。
“谢明川去盯赵德安了。他要是不跑,我今天就扒了他的皮。”温娆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一把抱起那个沉重的纸箱。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
屋里,桌上那本牛皮纸登记册,还翻在昨天的那一页。
风停了。
省城的天,似乎更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