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局。”

沈知禾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药是从这出去的，粮是从这掐断的。”

谢明川把手伸回口袋，搓了搓冰凉的指尖。

“沈知禾，这枚‘已审’章，当年是物资协调组特批专用的。能盖这个章的人，整个组里不超过三个。”

“哪三个？”

“组长是个挂名老头，早就没了。剩下两个，一个是当时副组长，后来升了。”

谢明川停顿了一下。

“就是那个建议孙德明改名的人。周正清。”

又是这个名字。

沈知禾觉得胸口那枚纽扣像被火烫了一下，硌得生疼。

她盯着那枚盖歪的印章，突然伸手，把温娆那只快要把纸捅破的手拉开。

动作不温柔，甚至有点强硬。

温娆手腕被她掐红了一片。

“别把证据捅破了。”沈知禾说，“捅破了，它就不值钱了。”

温娆猛地把手抽回来。

她眼睛血红，瞪着沈知禾。

“它值什么钱？它换不回我娘当年饿出来的病！换不回她因为成分问题被按在泥里抬不起头的日子！”

温娆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我就想知道，这个盖章的人，他到底凭什么？”

“不凭什么。”

沈知禾声音冷静得出奇。

“凭他当时手里有权。凭他想拿捏谁就拿捏谁。”

她看着温娆。

“所以你不能把它弄坏。你要留着这张纸，以后拍在他脸上。”

温娆别过脸，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睛。

布料擦在皮肤上，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谢明川，突然把手伸到了那份调拨记录的夹缝里。

“对了。我把这份记录从地下室防潮柜里调出来的时候，它夹在两份文件中间。”

谢明川眉头紧紧皱着。

“这本来没什么。可是文件袋的封口线是断的。”

沈知禾目光一凛。

“断的？”

顾砚之往前走了一步：“有人拆过。”

“不光是拆过。”

谢明川从公文包最底层，小心翼翼捏出一张裁下来的小方纸条。

横格纸撕下来的。

边角带着不平整的毛刺。

谢明川把它丢在调拨记录上。

白色纸片落在泛黄旧档上，扎眼得很。

纸上只有一行钢笔字。

字迹细而尖，笔画因为用力，陷进纸面。

上面写着：

再查下去，你娘也保不住。

屋里死一样静。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猫叫。野猫在巷子里打架，撕心裂肺的一声，抓得人心烦。

第二封信。

第一封写着“别查了”，夹在红星周晓云寄给温娆的信里。

第二封，直接放在省城档案馆，放在这份能证明温娆母亲当年被克扣粮票的旧档案里。

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算准了猎物一定会顺着气味找到这里。

然后在这里放了个捕兽夹。

温娆死死盯着那行字。

身体的颤抖突然停了。

她那种濒临爆发的火气，在看到“你娘”两个字时，像被一盆冰水浇灭，变成一种极危险的死寂。

“他们。”

温娆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嗓子眼里磨沙子。

“在用我娘，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