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在旁边问:“你要回信吗?”
沈知禾摇头。
“不回。她不是写来问我意见的。”
她站起身,把那支蓝黑钢笔放进抽屉。
抽屉合上的时候,边缘碰出一声脆响。
沈知禾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
她低头。
自己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小片碎布。
是刚才折信的时候,从信封夹层里掉出来的。
蓝底碎花。
边缘发毛,像是从一件旧衣裳上撕下来的。
温娆凑过来。
“什么东西?”
沈知禾看着那片碎布,没有说话。
她想起杨秀兰上一封信里写过一句话——
“我有一块布,当年你娘留下来的。”
温娆皱眉。
“这布……是沈兰芝的?”
沈知禾把碎布重新夹回信封里。
“杨秀兰没提这回事。”
温娆看着她。
“那她为什么不提?”
顾砚之把白色信封放到桌上时,纸角已经被孙长河攥皱了。
信封没封口,只在口子上压了一道死折。那道折痕很深,像是反复打开过,又反复合上。
“他说,这是名单。”顾砚之说,“条件只有一个。”
沈知禾没立刻拿。
煤油灯芯小小爆了一下,黑烟往上蹿,屋里一瞬间有股焦糊味。
温娆皱眉:“那老头还敢提条件?”
顾砚之看着沈知禾:“他要你有空去机械厂财务科,看一眼他女儿孙小燕。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屋里静了一息。
沈知禾伸手,把信封拿了过来。
“名单上第一个人是谁?”
顾砚之说:“陈宗元。”
沈知禾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
“第一机械厂附属医院前任后勤副主任。”
温娆看她:“你认识?”
“田凤英提过这个名字。”沈知禾撕开信封,“东郊那个空仓库,注册法人是他侄子的名字。”
纸被抽出来时,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不是新纸。
横格纸已经发黄,边角起毛,几道旧折痕横在纸面上。折得太久,纸纤维都白了。
沈知禾扫了一眼。
“这不是孙长河临时写的。”她说,“他准备了很久。”
顾砚之看着她:“条件你接?”
“接。”
沈知禾把名单按在桌上,没急着往下看,只用指节敲了敲第一个名字。
“明早先让黄素琴托人去机械厂财务科打听孙小燕。工龄、岗位、家里有没有闹事,都问清楚。”
温娆挑眉:“你不自己去?”
“我会去。”沈知禾说,“但不能空着手去。”
她低头,拇指正好压在纸面的折痕上。
那道被捏出来的硬邦邦的折痕,正好把“陈宗元”三个字从中劈开。字迹歪了一下,像断了骨头。
“西郊哪条街?”沈知禾问,手没离开那张纸。
顾砚之把压在手腕底下的那叠工作证重新塞回夹克内兜里。拉链扯上去,呲啦一声,在安静的破屋里特别响。
“煤渣巷,老机械厂的家属平房区。”顾砚之看着那道折痕,“他当年从附属医院后勤退下来,医院给分过楼房。但他没住,转手给儿子了。自己回了平房区,养了三年鸽子。”
温娆冷嗤一声。
“养鸽子?手里攥着那么多见不得光的药和钱,他能睡得着?”
“睡不睡得着不管。”
沈知禾把那张纸按在方桌上。木头桌面坑洼不平,纸面跟着凹下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