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米蹲在垄沟里,拿一根削尖的木棍,戳一个坑,丢进一块种薯,培土拍实,再戳下一个坑,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到了下午,亚米直起身,朝沈石头比划了一个的手势。
沈石头从垄这头走到那头,足足小半亩地,全埋上了种薯。
他回头见朱高煦就站在地头,盯着那片新翻的黑土出神,忙跑了过去。
王爷,山南这帮人干活是真快,一下午就开了一片地。
朱高煦随口应着:你说,这一片地要是种活了,来年能收多少土豆红薯?咱这一趟出海,值了。
可日子不是光靠种地就能撑过去的。
六千多口人,柴米油盐样样往外流,到了第七天,账目就露了底。
老周黑着脸上来禀报:“盐还够,可粮食,撑不过这个月月末了。”
朱高煦闷了半天,看向林子深处,忽然问:那姑娘叫什么来着的?亚米?她老子…叫苏卡?
张玉纠正:不是她老子,是山南的长老。
他既然把整个族都送来投我,那他这脑子,也该借我用用。朱高煦站起来,走,见见这位苏卡长老。
苏卡被请进帐来,好容易才弄明白朱高煦的意思。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了一长串。
朱高煦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山南部落在整个卡帕克大部落里,是最小最穷的,养活自己人都费劲,眼下一下子添了这么多,饿肚子是迟早的事。
这一夜,黑土营睡得早。
朱高煦灌了几碗酒,刚躺下睡得正沉,门就被踹开了。
王爷!王爷!出事了!是沈石头的声音,又急又怒。
朱高煦猛地睁眼,鞋都没蹬,披着衣裳就冲了出去,跟着沈石头往地里跑。
天色还没黑透,灰蒙蒙一片。
眼前那片他每天收工都要蹲着看半天的地,像是被千军万马碾过。
绿油油的苗东倒西歪,有的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有的被踩进烂泥里,断茎碎叶铺了一地,像刚打过一场仗。
狗肏的!谁干的?!他还不如杀了老子!
亚米光着脚站在地头,哭得满脸是泪。
朱高煦看着一地狼藉,一字一字问:告诉我——谁——干的!
没人敢应声。
苏卡被人从偏帐里搀出来,灰白的枯藤辫子垂在肩上,说了一长串,末了叹了口气。
朱高煦好不容易才听明,苗是昨夜踩的,是奉了大酋长的令。大酋长放话,让山南认清跟了外人的下场。
朱高煦的眉梢狠狠跳了两跳:大酋长?那个坐在山上的老东西?
苏卡点了点头。
朱高煦忽然笑了,笑得又狠又冷:老东西。爷爷漂洋过海,不是来挨你欺负的。
他一把揪住苏卡衣领,一字一字道:
你——派人——替我送个信——告诉那个狗屁酋长,老子让他爬着——滚过来——磕头!三天之内——他要是——不爬过来——
朱高煦手往山岭方向一指,一字一字道: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使!听明白了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