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黑土营东门的空地上,一夜之间乌央央站满了人。
男人腰里别着石斧骨刀,女人挎着藤筐,孩子们缩在大人腿后,好奇地打量这座会喷火的营寨。
队伍最前头站着那姑娘,换了身干净的兽皮褂,怀里抱着一只藤筐,筐沿露出一截绿油油的苗叶。
朱高煦被人从帐里喊醒,披着衣裳出来一看,顿时清醒了大半:老张,这什么意思?
张玉已在门口站了多时:看这架势,山南是举族来投了。
投什么?
投你啊。
朱高煦愣了三息,朝那姑娘走过去,咧嘴一笑:这么说,往后你们就是咱黑土营的人了?喂,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姑娘眨着眼看他,又看看怀里的筐,一时没动。
苏卡从人群里走出来,枯藤似的大辫子垂在肩后,说了句什么,声音短促,带着一个拗口的音节。
朱高煦侧耳听了两遍没听懂,苏卡又放慢说了一遍,这回他总算捉住一个音,试探着叫:你叫——亚米?
那姑娘眼睛刷地亮了,使劲点头,又把那音节清清楚楚说了一遍,带着笑,像在教他。
朱高煦跟着又学了一遍,这回顺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咧开嘴笑起来。鸡同鸭讲,可这一个名字,算是认下了。
姑娘把怀里那筐苗往前一递,连比划带喊,总算把意思讲了个七七八八:
“长老说了,族人认你当头人,从今往后,山南的地是你的,人也是你的。”
朱高煦回头看向张玉:多少人?
男女老幼不足三千,精壮汉子三百有余。
当天下午,朱高煦让兵卒腾出十几间空房,又砍树搭棚,勉强把老人孩子先安顿下来。
女人们手脚麻利,帮着烧水、理柴、缝补,不多时就摸清了锅灶水缸在哪。
可到了饭点,问题就露出来了,锅不够。
六千多口人吃饭,原本就紧巴巴,如今翻了一倍,那几口大锅下出来的粥,一人分不到半勺。
朱高煦端着碗,看着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闷声道:这样下去不行。人来了是好事,可别饿死在我营里。分兵。
怎么分?张玉抬眼看他。
一拨人继续煮盐,一拨人造火药,一拨人去狩猎,一拨人下河捕鱼。再拨一拨人,
他朝地头那姑娘努了努嘴,
跟着山南这帮人开荒,他们既然送来了苗,就得有人跟着学怎么种。
张玉沉默了一会儿:分兵可以,可王爷,兵一分,营子就薄了。
薄了不怕。朱高煦站起来,只要灶里的火不熄,人心就拢得住。
第二天天没亮,营地就活了。
煮盐的往海滩去了,四口大锅昼夜不停;
造火药的在北边干河床里忙活;
猎队天不亮进林,黄昏拖回几头血淋淋的野猪,营地顿时飘起肉香;
捕鱼的占了河滩一截,山南汉子用藤条编成网兜,一网拉上来,银光闪闪,鱼在网里扑腾。
最热闹的是垦荒的那块地。
十几个男的在前面翻土,几十个女人在后面埋种,孩子们提着水壶,一趟一趟给地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