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更加茫然。
阿鲁古实在没忍住,凑上来小声问:
“王爷,您…您到底说的啥呀?小的没听懂几个字。那些石头人,他们听得懂?”
朱高煦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这是正经中原官话,训话就得这么训,这叫体面,这叫仁德!”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大伯训话,比这还文一百倍,不,一千倍,老子也是一句都听不懂。”
阿鲁古挠了挠头:“可…他们真听不懂啊。您这不白说了吗?”
“听不懂拉倒!你让我咋弄?”朱高煦气得一摆手,“放人!赶紧放人!”
他转身大步往营门走。还没走上两步,身后忽然一阵骚动。
那伙人交头接耳了一阵,呼啦啦一下全涌了上来,跳着奇怪的舞,嘴中念念有词,像一群蜜蜂,围着朱高煦嗡嗡叫。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几双粗胳膊兜住,呼的一下抛上了天。
朱高煦急得大叫:“哎!哎!哎!放老子下来!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那伙土人不理他,接住他,又往上抛得老高,嘴里呜哩哇啦乱叫着,一下一下,跟着抛人的节奏打拍子。
朱高煦被抛得头昏脑晕,落地时脚下打晃,差点没站稳。
冷不防,一只手黏糊糊抹在他脸上。那伙人看着他,咧着嘴笑,模样跟过年似的。
朱高煦愣在原地,脸上出现两道道白灰,成了大花脸。
“老张,”他回头看张玉,“这是啥意思?”
张玉也没看懂,皱着眉摇头。
阿鲁古眼睛慢慢睁大了,咽了口唾沫:“王爷…小的…小的好像明白了。”
“快说!”朱高煦叫道,“明白什么了?”
阿鲁古指了指朱高煦脸上白灰:
“您昨晚一铳打死的,是他们头人。今儿他们往您脸上抹白灰,在土人这儿,兴许就叫杀王上位。”
赵大黄袍加身,老子白灰加身?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放屁,老子堂堂魏王,食禄八千石,开过祖庙表过功,当过征西副将军,指挥过千军万马,给一伙野人当头领?”
阿鲁古挤眉弄眼道:“入乡随俗么,蛮王也是王。说不定,他们还要给您选个王后。”
帐中兵士哄然大笑,张玉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那伙人见众人笑,跳得更欢了,唱得更大声了。
朱高煦使劲搓脸上那两道白灰,可死活搓不下来,像是渗进皮里去了。
他痛骂了阿鲁古一顿,气急败坏把那伙野人全撵走了。
次日黎明,黑土营门口忽然响起一片嘈杂的脚步声。
林子里呼啦啦涌出来二三百号土着,清一色精壮汉子,穿得也奇怪,身上裹着各色兽皮短褂。
额上箍着羽毛编成的带子,脖颈、手腕、脚踝上挂满贝壳和骨片。
那伙人走得齐整,贝壳骨片碰在一起,哗啦哗啦一片响。
队伍最前面,四个人抬着一乘轿子似的东西,两根粗木,中间绑着一只大筐子,筐沿挂满鲜花贝壳。
朱高煦听哨兵来报,走出来一瞧愣住了。
“老张。”他声音发飘,“这…这莫非就是蛮子的登基典礼?古人说的沐猴而冠,是不是就这么回事?”
张玉手按刀柄站在营门口,心里空落落的,仅仅凭直觉,他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满营人却都在嘻嘻哈哈,仿佛白捡了天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