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三维拓扑结构……”
林舒芸咬破下唇。鲜血流进口腔,刺痛感让她的意识保持着极度的清醒。
左手纳米丝线爆发出刺目的银光,死死钉在墙壁上,绝不偏离那条真理的直线。
“给朕碎!”
她倒退着,重重踩下第一百级台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虚空中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
那股压迫着他们内脏的伪重力场,瞬间烟消云散。
耳边的噪音戛然而止。
脚下那种粘稠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实体地面。
“睁眼。”
林舒芸松开左手的纳米丝线,缓缓转过身。
四人同时睁开眼睛。
没有了盘旋的旧楼梯。没有了惨白的应急灯。
他们站在一条完全透明的悬空玻璃栈道上。
脚下,是深达四百米的垂直深渊。城市的广场在下方缩成了一块灰色的邮票。狂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顾衍之睁不开眼。
他们冲破了彭罗斯阶梯的闭环。
直接跨越了七十层楼的空间折叠。
来到了电视塔的第119层。
玻璃栈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气密门。门楣上的红色警告灯正在疯狂闪烁,发出刺眼的红光。
门后,就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发射中心。也是黑碑物理降临的终极基站。
“走。”
林舒芸没有任何停顿。拖着残破的右臂,踩着悬空的玻璃栈道,大步走向那扇气密门。
狂风呼啸。
气密门由十二厘米厚的钛合金铸造,门缝处流淌着尚未凝固的暗红色金属熔液。电磁锁死系统已经被彻底烧穿。
“物理焊死。它把这里变成了一个铁王八。”陈军走上前,用军靴踢了踢滚烫的门板。
“圆圆。”
林舒芸退后半步。
圆圆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嗜血的笑容。
她没有使用任何工具。
大白虎基因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双臂的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黑色战斗服的袖口被硬生生撑裂。
她伸出双手,十指如同钢爪般,直接插入了那道流淌着金属熔液的门缝中。
滋啦——!
皮肉接触上千度高温熔液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烧烤声。白烟升腾。
圆圆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给我,开!”
她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双臂的肌肉纤维拉伸到了极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轰隆隆!
重达十吨的钛合金防爆门,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被硬生生地向两侧撕开。
门轴的液压杆直接崩碎,粗大的螺栓如同子弹般四下飞溅。
门,开了。
但门后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没有复杂的电子仪器。
没有闪烁的服务器机柜。
整个发射中心,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里。
布满了暗红色的、正在不断蠕动的血肉组织。
无数条粗大的生物血管和神经丛,如同树根般盘根错节,将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彻底覆盖。
那些血管的末端,直接插进了房间中央的几十台巨型网络路由器中。
脉搏跳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咚。咚。咚。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顾衍之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玻璃栈道上。
硅基文明的高维代码,竟然在地球上催生出了纯粹的碳基生物组织。
黑碑,完成了肉身降临。
林舒芸面无表情地踏入门内。
皮鞋踩在柔软的、覆盖着黏液的血肉地板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她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叠叠的生物缆线,锁定了房间最深处的那个核心。
在那些粗大血管的汇聚点。
有一张生物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被无数黑色缆线刺穿了颅骨、脊椎和四肢的女人。
女人的双眼完全翻白,没有一丝瞳孔的痕迹。她的嘴巴微张着,随着房间里的脉搏声,有节奏地向外吐出暗红色的雾气。
陈军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圆圆捏紧了滴血的双拳,眼底的杀意几乎凝结成实质。
那是赵美兰。
林舒芸这具躯壳的生母。那个在出租屋里,被林舒芸打晕过去的普通妇女。
“你来了。第11维度的主人。”
赵美兰的嘴唇没有动。
但那个宏大的、电子合成的黑碑主脑声,却从她胸腔深处的共鸣腔里传了出来。
声音在整个血肉房间里回荡。
“我需要一个因果律的物理锚点,来绕过你们这个沙盒的排异系统。”
“她,孕育了你现在的这具肉体。在因果逻辑上,她是这个星球上最坚固的基石。”
赵美兰那张苍老、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黑色的缆线在她皮肤下蠕动,不断抽取着她的生命力,转化为高维降临的能量。
“放弃抵抗。”
黑碑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如果你摧毁这里。她,就会在物理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林舒芸站在原地。
距离血肉王座只有十米。
她看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母亲。看着那些刺穿骨髓的缆线。
大衍帝国的太上皇,曾经下令屠灭过无数反叛的星系。她从不受任何形式的威胁。
但这一刻,她的左手纳米丝线,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这具十七岁碳基躯壳,残存在基因深处的本能悲鸣。
“你觉得,拿一个地球人的命,就能拿捏朕?”
林舒芸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彻底冻结。
她举起了那只化作银色利刃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