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圆圆一把推着陈军和顾衍之,将他们塞进洞口,自己紧随其后。
在他们穿过高墙的瞬间,空洞迅速闭合。
后方石像坍塌的巨响被彻底隔绝。
世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进入了被封锁的城市。
柏油马路上,一辆辆汽车静止在原地。车门敞开,却空无一人。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四敞。
咖啡馆的落地窗前,一杯打翻的咖啡悬停在半空中。褐色的液体保持着溅射的姿态,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时间在这里被冻结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衍之看着那杯悬空的咖啡,声音干涩。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
“别碰。”林舒芸冷声喝止。
顾衍之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里的引力常数被修改为零。空气阻力被无限放大。你碰它一下,它蕴含的动能就会在你指尖释放,把你的手炸成肉泥。”
林舒芸看着城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电视塔。
电视塔的顶端,一圈暗红色的光环正在规律地脉动。每一次脉动,天空中那层紫黑色的阴云就会压低一分。
“黑碑正在利用电视塔的信号天线,向整个地壳注入降维代码。”
林舒芸迈开脚步,向着电视塔的方向走去。
“我们必须在它完成物理覆盖前,砸烂那个发射器。”
通往电视塔的主干道上,漂浮着无数失去重力的杂物。
垃圾桶、自行车、散落的文件纸张。
它们悬浮在半空,构成了一片诡异的立体雷区。
“用缆绳。”圆圆从宇航服的腰包里抽出高强度碳纤维绳索,一端扣在自己腰间,另一端扔给陈军。
“母后,我带路。”
圆圆在前方开道。
她不需要借力,凭借大白虎基因对肌肉的绝对控制,她在漂浮的汽车和路灯杆之间精准跳跃,没有触碰任何一件静止的悬浮物。
陈军背着顾衍之,利用缆绳的牵引,艰难地跟在后面。
林舒芸走在最后。
她的右臂无力地垂着。左手的纳米丝线不时弹出,钉在两侧的建筑墙壁上,借力向前滑行。
汗水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具十七岁的身体,机能正在迅速枯竭。内脏在超频运转下,开始渗血。
半个小时后。
他们穿过了这条诡异的零重力街道,来到了电视塔下方的巨大广场。
这里的引力恢复了正常。
电视塔高耸入云,塔身覆盖着厚重的防爆玻璃幕墙。
一楼的迎宾大厅空荡荡的。
四人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厅。
大厅的中央,原本应该有六部高速电梯直通塔顶。
但现在,电梯的金属门全部被焊死。缝隙处流淌着暗红色的金属熔液,散发着刺鼻的高温。
“物理切断。”陈军走到电梯门前,用切割刀敲了敲,“它把向上的通道锁死了。”
顾衍之指着大厅右侧的一扇安全通道门。
“那里有楼梯!消防通道!”
圆圆走过去,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门后,是一条盘旋向上的水泥楼梯。楼梯间里闪烁着惨白的应急灯光。
“爬楼梯?这座塔有四百米高,至少一百二十层。”陈军脸色难看。
“没别的路了。上。”
林舒芸越过他们,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回荡,单调而沉闷。
他们快速向上攀爬。
圆圆开路,林舒芸居中,陈军背着顾衍之垫底。
五层。十层。二十层。
墙壁上的楼层指示牌不断更迭。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没有怪物,没有逻辑陷阱。
只有永远爬不完的台阶。
十五分钟后。
陈军大口喘息着,汗水湿透了宇航服的内衬。
“指令长……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陈军停下脚步,靠在扶手上。
“我们至少爬了四十层。但我头盔里的气压计显示,我们的海拔高度没有任何变化。”
林舒芸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上方盘旋的楼梯。又低下头,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通道。
墙壁上的数字牌,赫然写着:42F。
“顾衍之。”林舒芸突然开口。
“在。”顾衍之趴在陈军背上,虚弱地回应。
“把你口袋里的那支水性笔扔下去。”
顾衍之照做。
黑色的水性笔从楼梯缝隙中垂直坠落。
一秒。两秒。三秒。
啪。
一声脆响,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四人同时抬起头。
那支刚刚被扔下去的黑色水性笔,竟然从他们上方的楼梯间掉了下来,精准地砸在林舒芸脚边的台阶上。
楼梯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衍之的瞳孔疯狂震颤。
“它……它从上面掉下来了?这怎么可能!”
林舒芸弯腰,用左手捡起那支笔。
她的目光变得极度冰冷,刺向墙壁上那盏惨白的应急灯。
“空间曲率折叠。首尾相连的三维闭环。”
林舒芸攥紧了手中的笔,塑料笔杆在纳米丝线的挤压下发出开裂的脆响。
“彭罗斯阶梯。”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在高维,大炮就是逻辑本身。
“它把这段楼梯,变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死结。”林舒芸冷冷地吐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