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隋末天下大乱,诸侯并起,打成一锅粥的时候,蜀中安宁地简直就像世外桃源。
杨广死后,蜀中隋庭旧吏与独尊堡、川帮、巴盟等几大武林势力达成协议,不割据,不争霸,维持现状,以待明君。
故此蜀地虽然有武林争斗,却始终没有出现割据势力。
甚至因为蜀中安宁,不少富户为避战乱,举家搬迁入蜀,令成都等蜀中大城,变得比过去更加富庶繁华。
年节将至,成都城中张灯结彩,陆天行与宋玉致并肩行在成都城宽阔街道上,欣赏着锦官城的节日氛围,不时采买一些小物件儿。
“巴蜀地域封闭,外面的势力想进来很难,蜀地势力想出去也难。巴蜀武林亦是如此,自成体系,少与外界往来,因此偌大蜀地,除了解叔父与侯希白,少有扬名于外者……”
“石青璇不算吗?她可是天下知名。”
“青璇大家是曲乐大家,乃是以箫艺闻名天下,不算武林人士呢。不过……大王居然还认识青璇大家?”
“嗯,我跟她是好友。”
宋玉致抿唇一笑:
“大王的红颜,玉致可都认得,却从未见过大王与青璇大家往来。”
“玉致什么时候见过本王吹牛?哪天玉致见到青璇就知道了。”
说话间,陆天行在路边摊拿下一枚银饰,别到宋玉致发鬓间,后退一步瞧了瞧,满意地点了点头,掏钱付账。
虽只是一枚小小银饰,宋玉致还是很开心,不时就抬手摸一下鬓角,眉眼都弯成了月牙,继续先前的话题时,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巴蜀武林对外界也有点漠不关心。大王一统江南,中原一日三惊,连关中甚至塞外突厥都在关注着大王,巴蜀却未必会对大王有多么关注。”
“意思是我的名号,在巴蜀未必好使?”
“也许巴蜀武林,以为大王的武功呀,战绩呀,都是吹出来的呢。要知道,散真人宁道奇的名号,在巴蜀武林都不太好使,我父亲若不亲自动武,也得通过解叔叔,才能持续对巴蜀施加影响。”
“……那就有意思了。”
“不过解叔叔眼光开阔,也清楚大王的实力。二叔与二哥带着父亲的亲笔信,亲自去独尊堡游说,解叔叔一定没问题。只要解叔叔同意归附大王,蜀地就算安宁了一半。”
“但愿如此。”
陆天行相信,解晖肯定是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虽说如果梵清惠出山,解晖也一定会为了梵清惠插兄弟两刀,但梵清惠不出,解晖应该还是靠谱的。
至于说梵清惠会不会出山……
师妃暄早就给师门去了信。
宁道奇也放弃了扶植李唐。
静念禅院封山闭寺,四大圣僧俯首认输,梵清惠惯用的借力打力,已经找不到足够的高手借力了。
当然,梵斋主本人也曾行走过江湖,在江湖上也有许多老舔狗,连宋缺都曾对梵清惠动过心。虽说宋缺的意志,不会因女人而动摇,但倘若梵清惠亲自出面,对于解晖等老舔狗还是极有号召力的。
但那样的话,就是与陆天行撕破面皮了。
相信以梵斋主的智慧,在佛门一众顶级高手都被打服,宁道奇都满意撤退,亲传弟子亦“舍身饲魔”的情况下,不会那般不智。
两人一路逛一路聊,偶尔还吃点街边小吃,当今成都,因为辣椒尚未传入,还未形成后世的麻辣风味,但川菜风味本就不止麻辣,如今的川菜一样美味,小吃一条街香气四溢,叫陆天行都忍不住从街头尝到了街尾。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一支花灯队伍。
一群穿着羌、苗、瑶等各种特色民族服饰,戴着琳琅银饰的少女,提着花灯,高声歌唱着游街,有时街边围观的人多,还会即兴舞上一段。
而组织这种节日活动的少女们,还颇有些来头,当陆天行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那些华服少女们歌舞时,宋玉致小声介绍道:
“带队的那位姑娘,是川帮帮主,‘枪王’范卓的女儿范采琪。花灯队伍里的其他姑娘,听周围人议论,也都是一些巴蜀大族、武林高手家里的女儿呢。”
陆天行呵呵一笑:
“原来这是一支大小姐队伍啊……”
这时代的风气就是如此开放包容。
大佬们的女儿也可以穿着各种民族服饰提灯上街,载歌载舞,围观的人们也不会指指点点,轻视议论,反而纷纷送上称赞喝彩。
这是一个进取的时代。
陆天行喜欢这个时代的氛围。
他也会令这个时代,变得比原本的历史更加伟大。
一直逛到天色变黑,陆天行才与宋玉致提着大包小包,返回住处。
刚刚回到下榻的酒楼客院中,宋智与宋师道便迎了过来。
“有人来和我们竞争巴蜀了。”
宋智肃然说道。
陆天行笑道:
“哦?是李唐的人?”
宋智也不奇怪他能猜出来。
毕竟现在够得着巴蜀的,除了已据有江南、江陵、南阳的楚王,就只有已经征服陇西,彻底平定关中的李唐了。
并且李唐太原起家之地被刘武周占了,想要东出潼关,又要直面兵强马壮的李密,局势相当不妙,可以说已经被困在了关中,想要破局,只能拿下巴蜀。
“李唐派来了宗室李孝恭,以山南道招慰大使的身份,重礼招揽巴蜀各地官员,结交武林人士。李孝恭比我们早到数日,已亲自拜会了独尊堡,还与川帮、巴盟都取得了联络。”
宋智解释道:
“独尊堡主解晖与我兄长是结义兄弟,还是儿女亲家,自是心向楚王。但川帮、巴盟的态度,解晖也拿不准,不知他们会有什么倾向。”
陆天行笑道:
“无妨。李唐现在的局面可不算太好,巴蜀武林势力就算关起门来自成一统,不怎么关注外界局势,也该知道现在投向李唐,未必讨得了好。”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不妨劝解晖召开一次巴蜀武林大会,邀请川帮、巴盟以及巴蜀其它武林势力的掌门人,一起商议巴蜀归属。”
听他这一说,宋师道顿时眼睛一亮:
“楚王欲重演洛阳夺宝擂台旧事?”
陆天行含笑颔首:
“当今巴蜀的立场既由武林势力决定,那就按武林规矩,亮出拳头,比上一比。巴蜀武林再是对外界漠不关心,再是不信传言,拳头砸到眼前,他们总归能看清事实吧?”
宋智笑道:
“楚王亲自出手,巴蜀势力必将心服口服,俯首称臣。我这便再去独尊堡一趟,与解晖分说。”
说罢,宋智又兴冲冲地出去,往独尊堡去了。
也不出陆天行所料,在梵清惠不出山时,解晖还是靠谱的,痛快应下了宋智提议,次日一早便派出人手,联络川帮、巴盟,以及其它大大小小的巴蜀门派。
以解晖在巴蜀武林的威望,又事关巴蜀将来去向,这场巴蜀武林大会当然开得起来。
很快,解晖号召召开武林大会,将于七日之后,于万岁池畔,独尊堡前会盟川帮、巴盟及蜀地大小门派,商议巴蜀立场之事,便在成都传播开来,引发热议。
……
“解晖这是什么意思?”
成都著名青楼“散花楼”,一间豪华包厢内。
一个白皙清瘦,予人文质彬彬之感的青衣文士,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丰腴女子,问对面一个一团和气,脑袋滚圆,身体也是硕大圆球状的大胖子:
“这所谓商议巴蜀立场的的巴蜀武林大会,会是宋缺叫他召开的么?”
那大胖子满脸堆笑:
“此事我也是刚刚听闻……”
青衣文士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抹邪异紫芒:
“安老板,你跟解晖不是结拜兄弟么?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没有与你商议?”
大胖子安老板,乃是“胖贾”安隆,魔门“天莲宗”宗主,位列魔门八大高手第五席,目前是邪王石之轩的铁杆小弟。
安隆老巢就在蜀中,乃蜀中巨贾,身家巨万,为人又八面玲珑,极擅交际,人脉极厚,像独尊堡解晖,身为白道中人,还有“武林判官”美誉,也与安隆私交甚笃,乃是结拜兄弟。
不过……
“我与解兄弟虽是结拜兄弟,但我从不过问独尊堡的事,他也从不追究我的出身来历。”
安隆解释道:
“倘若这巴蜀武林大会,乃是宋缺安排解兄弟召开,我那兄弟就更不可能与我商量了。”
青衣文士冷哼一声:
“无论如何,有席某人在,宋缺想通过独尊堡,遥控巴蜀局面,却是痴心妄想!”
青衣文士乃是“天君”席应,魔门“灭情道”传人,于魔门八大高手中排位第四,曾遭宋缺千里追杀,远遁西域,隐姓埋名多年,练成“紫气天罗”之后卷土重来。
他虽然自诩神功大成,已不惧宋缺,但也不愿贸然与宋缺正面对上。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练成了“紫气天罗”,天知道宋缺是否也练成了什么厉害刀法。
可不想正面对抗宋缺,却并不代表他不敢坏宋缺的好事。
席应为人,睚眦必报,心狠手毒,当年他主动挑战“霸刀”岳山,输了一招,怀恨在心,竟趁岳山不在家,杀尽岳山家人。
只为一点小怨,便屠灭岳山满门,以席应这等性子,被宋缺千里追杀,远遁西域龟缩保命,躲了多年才敢返回中土,可想而知他对宋缺积攒了多深的怨恨。
席应咬牙切齿一番,又阴恻恻看向安隆:
“我欲破坏这场巴蜀武林大会,叫宋缺栽个大跟头,安老板,你不会出卖我吧?”
安隆干笑一声:
“那什么,我与席兄虽非同支,却也是圣门一脉,又怎会出卖席兄?反正席兄只是要坏宋缺好事,安某与宋缺却是没有半点交情……”
“意思是我若对付解晖,安老板就要坏我的事了?”
“哈哈,席兄想多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出卖席兄!”
论魔门八大高手排名,安隆只比席应落后一席,按理武功该在伯仲之间,最多略逊一筹。
然而那排名乃是多年以前的排名,除了首席有过变动,原本的第一退居第二,第二跃升第一,其余席位已经多年未变。
而多年之后,席应练成“紫气天罗”,魔功大进,安隆已经完全瞧不出他的深浅。
加上席应残忍又小气,还特别会逃命,安隆是真不想被他惦记上。
因此安胖子不仅赌咒发誓不会出卖席应,还一脸为他着想的模样提醒道:
“席老哥,宋缺如今已跟江都楚王结盟,据说攻打豫章城时,宋缺还曾亲自出手,带队先登,横扫萧铣势力时,宋缺亦是亲领一路主力,最后与江都楚王会师江陵城下……
“我那解兄弟召开武林大会,商议巴蜀归属,或是得了宋缺指示,但归跟结底,是要为江都楚王招揽蜀地。
“席老哥若是坏了这场武林大会,恐怕不仅要得罪宋缺,还会得罪那位号称‘神勇千古无二’,据说自静念禅院强夺了和氏璧,打得四大圣僧都俯首认输的江都楚王。”
席应冷哼一声:
“得罪那个姓陆的楚王又如何?我听说他曾在江都与宋缺交手过一场,打得难解难分,武功最多与宋缺相仿,难道还能奈何得了我?”
宋缺当年千里追杀都没能杀掉我,如今我“紫气天罗”大成,宋缺已未必能胜得了我。
江都楚王武功不过与宋缺仿佛,又岂能稳胜于我?
就算打不过,我也跑得脱。
姓陆的堂堂君王,难道也能像当年宋缺一样,千里追杀我不成?
席应有过趁前任刀魁“霸刀”岳山不在家,灭杀岳山全家,以及从继任刀魁“天刀”宋缺千里追杀下,成功逃到西域的辉煌战绩,如今又练成绝世魔功,心理上已经不惧宋缺。
只是出于魔门中人一贯的谨慎,才不愿贸然与宋缺正面碰撞。
真要对上,席应也是敢于出手,并且认为宋缺至多能有五成五的胜算。
既如此,他当然不会害怕江都楚王。
了不起再跑一回么!
反正宋缺千里追杀的深仇大恨,他是一定要报的。
七日之后的武林大会,倘若有宋阀的人出现在会场,他更是要当场斩杀,先收点利息。
再者他也不是没人帮忙。
安隆这贪生怕死,八面玲珑的油滑胖子当然不敢帮他,席应也从未指望过安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