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士弘的前车之鉴,萧铣终究没有顽抗到底。
当楚军摆出数十架楚王设计的全新配重式抛石机,试射了一天,陆天行也手痒亲自抛出了几块数百斤大石,把城楼都轰榻了一座之后,萧铣自缚双手,开城请降。
这仗没法儿打。
领地皆失,孤城一座,外援断绝,军械兵力皆不如人,对面还有怪物……
萧铣的帝王梦就此终结。
陆天行秋收起兵,耗时仅三月余,冬至之后,便已横扫林士弘、萧铣两大割据势力,一统江南。
江陵投降后。
陆天行遣寇仲、徐子陵为先锋,领兵一万,北上支援南阳。
而徐世绩得知江陵之战的结局,也转攻为守,屯兵方城,修缮城池,构筑营垒,防备楚军自南阳盆地北攻中原。
陆天行却没有急着反攻。
他进军太快,三个月便鲸吞江南,接收了大量林士弘、萧铣领地、军民,还需要时间消化领地,整编俘虏。
因此今年的征伐到此为止。
明年,才是与李密决胜之时。
……
江陵城中,一座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坊。
深巷尽头,一间平凡普通的小院里,几个人坐在主宅堂屋中,正自长嘘短叹。
主座上的是个富态老者,看上去慈眉善目,一团和气。
其左手边坐着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的青年,不时捂嘴咳嗽两声,像是个弱不禁风的病鬼。
右边则坐着个身形极魁梧的脂包肌壮汉,满脸戾气,一副凶神恶煞模样。
壮汉下首,坐着个脸特长的马脸汉子,双眼细窄如线,予人狡诈凶恶之感。
此时那马脸汉子正在说话:
“依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设法逃离江陵,不然这一天天提心吊胆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满脸戾气的脂包肌壮汉冷哼一声:
“逃离江陵?怎么逃?咱们几个可都是上了不赦名单的,到处都有楚军锦衣卫、宋阀好手巡视,还有不知多少高手潜在暗中……咱们这几个,形貌如此显眼,怕是刚一出街,就要被无数高手围攻!”
那马脸汉子叹了口气,说道:
“可躲着也不是办法啊!咱们这都快断粮了……”
他看向那富态老者和病鬼青年:
“两位,香家经营这么多年,还一度依附魔门,我不信你们没有留下什么应急手段。事已至此,有什么后手,赶紧亮出来吧!”
那富态老者名叫香贵,乃是香家家主,而巴陵帮的人口贩卖,正是由香家一手操作。
那病鬼青年名叫香玉山,乃香贵之子,极善伪饰,是个口蜜腹剑的奸险小人,亦是香贵贩卖人口的得力助手。
陆天行横扫江南,入主江陵,对巴陵帮自是狠狠打击,公审其罪,不涉及人口买卖的巴陵帮众还好,有服劳役、苦役赎罪的可能,至于干人口买卖的那部分,统统严厉清算。
像是香家父子,真接就上了不赦名单。
那脂包肌壮汉与马脸汉子,也在不赦名单上。
他们倒不是巴陵帮人贩子,但罪行比起巴陵帮亦不遑多让。
脂包肌壮汉名叫“大力神”包让,乃是江南武学奇才,由最普通的大路货“铁布衫”练起,竟练出了一身横练罡劲,成为江南名家。
但此人武功天赋虽好,性子却凶残暴戾,甚至可以在毫无利害关系的情况下,纯粹出于兴趣爱好杀人,乃是标准的天生杀人狂。
因为杀人太多,仇家遍地,已经没有办法在江湖上立足,只能接受萧铣招揽。
萧铣倒台之后,大量苦主告到锦衣卫衙门,证据确凿无疑,于是包让也上了不赦名单。
另一个马脸汉子,名叫“恶犬”屈无惧,原是马贼头子,因在五岭一带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惹怒宋阀高手,遭宋阀灭了匪帮,孤身一人逃至江南,投效萧铣。
如今当然也是与包让一样,成了名列不赦名单的丧家之犬。
此刻。
屈无惧与包让紧盯着香家父子,希望他们还有后手。
可香家父子却是无奈苦笑,齐齐摇头。
香贵一脸苦相,叹道:
“若有办法,我们岂会坐困城中?”
香玉山咳嗽两声,脸色脸沉:
“我香家确实准备了许多后手,但屈兄方才也说了,我香家曾经依附过魔门,试图引魔门为奥援,却也因此被魔门渗透。而天下论渗透潜伏,谁人比得过魔门?
“我香家的老底,早被魔门摸了个一清二楚,香家在江陵城所有的秘密据点,皆被魔门拔除,准备的逃生密道,只怕也早有魔门高手蹲守。咱们若是试图走密道逃离,只怕正好一头撞进锦衣卫埋伏!”
包让咬牙切齿,面色狰狞:
“姓陆的明里是出身江东陆氏的豪雄霸主,实则却是魔门捧出来的魔头,手底下有那么多魔门高手为他奔走效力……我此次若能逃得生天,必将此事大肆宣扬,向天下人揭穿姓陆的真面目!”
有人接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楚王并非魔头,魔门高手为他奔走,乃是因他镇压了魔门,彻底收服了那些魔门高手?”
“镇压魔门?哪有……”
包让不假思索地反驳,话到一半,却陡地一惊:
“谁!”
而在包让惊声喝问之前。
屈无惧与香家父子,已经一脸惊悚地望向了门口。
就见门口站着一个白皙俊秀的娇俏少女,身着白裙,腰肢纤细,双腿格外修长,虽胸脯略嫌平平,姿容气质却已显出顶美之姿。
如此美貌、气质……
还有那潜至门口,直至发声才被几人发现的轻功……
香玉山死死盯着少女,涩声道:
“姑娘是阴癸派的人?”
少女娇俏一笑,脆声道:
“对呀,我是阴癸派弟子,跟你们香家也有一段渊源呢。”
香玉山心中一沉:
“与我香家……亦有渊源?”
“呵,我叫小鹤儿,但这并非我的真名哦!因为你们香家,我呀,一度不敢用本姓真名,生怕被你们找到抓回去。不过自从被阴后收为关门弟子,又跟了楚王,我其实已经没必要隐姓埋名啦,只是这些年习惯了叫小鹤儿,一直没找到机会亮出本名而已……”
阴后关门弟子!
听到这里。
香贵、香玉山皆已面露绝望。
包让、屈无惧亦是惊惧交加。
小鹤儿则笑吟吟地继续说道:
“今天运气不错,居然叫我找到了巴陵帮最大的人贩子香家父子……呵,当年将我掳走,打死我哥的,也正是你们香家的人哦!今日正好与香家作个了断,顺便恢复本名。记住……”
小鹤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从来都满是欢快活泼,晶莹清澈的明眸之中,罕有地浮出冰冷杀机与刻骨仇恨:
“我叫阴小纪,我那被你们杀害的兄长,叫做阴显鹤!下地狱去向我兄长磕头请罪去吧!”
话音一落,小鹤儿身形一闪,有如一道轻烟,瞬息掠进堂中,纤掌倏地拍向香玉山。
香玉山一脸呆滞,根本无从反应。
他练功走火入魔,这条世界线又没有双龙帮他疗伤,如今还是形同废人,随便一个普通壮汉都能把他打个半死,更何况得阴后、婠婠、陆天行亲自调教的小鹤儿?
但斜刺里一只大手猛地探出,挡在小鹤儿掌前。
嘭!
双掌交击,气劲狂飙,小鹤儿身形微微一震,飘退开去,那只大手也是一阵震颤,手掌主人亦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出手相救的正是大力神包让。
他虽挡下了小鹤儿这一掌,此时却是一脸错愕地瞧着小鹤儿,似是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小少女,竟能与他拼个平分秋色。
“阴后关门弟子……果然不简单!”
屈无惧也是一脸惊愕,咬牙说道。
小鹤儿冷哼一声:
“本来只想杀香家父子,将你们两个留给其他人,但你们既然自己找死……那就跟香家父子一起死吧!”
飒!
凛风声起,小鹤儿袖中滑出两把短刃,双臂一展,刀刃绽出凛冽光华,竟是将包让、屈无惧、香贵、香玉山悉数圈了进去。
陆天行三月“闭关”期间,小鹤儿得阴后、婠婠、白清儿甚至单美仙轮番调教,武功突飞猛进。
陆天行回来后,又跟随他征战沙场,乃至随他先登攻城,在实战中磨砺武功,如今的小鹤儿,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只能摇旗呐喊的小废物,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少年高手。
其武功,已经对得起她阴后关门弟子的身份。
此刻,小鹤儿如灵蝶,似仙鹤,以舞蹈般优美,清风般迅捷的身法翩然游走,身法之轻盈飘逸,予人乘风御虚,足不沾地之感。
两把短刃施展开来,招法细腻绵密,寒光纵横如电,刀气交织成网,竟以一己之力,打得包让、屈无惧这两个成名高手都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至于香贵,亦只能勉强护住香玉山,根本无力挣脱那越织越密,越缩越紧的刀光网罗。
堂屋之中,桌椅板凳纷纷粉碎,墙壁、地面、梁柱亦不停开裂,绽出道道细密裂纹。
小鹤儿衣袖猎猎,长发飘扬,战至兴起时,真气灌注之下,连衣袖、长发亦可化为足以伤人乃至杀敌的利器。
不知不觉,有鲜血溅起,又被刀气吹散,化为血雾,浸染墙壁,在墙上涂抹出一副好似晚霞的血色图画。
香玉山痛呼失声,却是一条左臂齐肘而断,耳朵亦被削下一只。
紧接着,香贵又一声闷哼,被一记飞袖抽中后背,往前踉跄扑跌之时,口鼻皆溢出血来。
屈无惧一双名为“玄雷轰”的大铁锤狂轰滥打,风声如雷,威势赫赫,任意物件包括土包石的堂屋墙壁都是触之即碎,却根本挨不着身法玄妙的小鹤儿,自己反被小鹤儿一刀抹过右眼,当场瞎了一只眼。
场中四人,武功最高,最为难打便是包让。
其成名武功横练罡劲着实坚韧,小鹤儿扫中他三袖,踢中他两脚,还肘击了他两次,却始终未能破开他横练罡劲,连他皮毛都未伤到。
甚至小鹤儿那一双玄铁锻造,削铁如泥的短刃,落到他皮肤上时,便会被一层坚韧油滑的护身罡劲滑开,最多只能在他皮肤上切出浅浅血痕。
当然这也是小鹤儿真气还不够深厚。
换作婠婠,即便不用天魔双斩,只用小鹤儿这对玄铁短刃,管你什么横练罡劲,统统都要一刀两断。
好在包让虽然耐打,拳掌劲力亦是足以重创小鹤儿,可轻功身法着实不堪,与屈无惧一样,压根儿挨不着小鹤儿一片衣角。
而小鹤儿以一敌四,哪怕香玉山是个纯累赘,可包让、屈无惧乃至香贵都是高手,小鹤儿场面上固然大占上风,消耗却也极大。
高速挪移,全场游走,全力进攻压制四人之时,小鹤儿的真气、心力都在飞速消耗,即便阴癸派功法有借力打力之能,亦擅快速回气,可消耗还是渐渐跟不上恢复。
不知不觉,小鹤儿脸颊已泛出红晕,额头亦遍布晶莹细汗。
但她并未放缓节奏,依然在不惜消耗地全力进攻。
香玉山又中了两刀。
一刀从眉心直劈至下巴,将鼻子切成了两半,一刀从左肩斜斩至右肋,切出一道皮肉翻卷,鲜血横流的可怖刀痕。
偏生又没有一丝刀气侵入他颅脑、脏腑,就只是纯粹的刀伤——以香玉山这半废的状态,根本没有护体真气抗衡刀气,只要有一丝刀气侵入,他立刻就要毙命。
但小鹤儿偏偏没有催发刀气,就是要让他承受肉身之痛。
挨了这两刀的香玉山,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地上哼哼。
香贵亦中了小鹤儿一刀,左手四指齐根而断,只剩下一根拇指。
屈无惧情况好些,只被小鹤儿踢中一脚,膝盖受伤,变得一瘸一拐,一双大锤更难威胁到小鹤儿。
状态最好的还是包让,基本没有受伤,横练罡劲亦依旧坚韧。
并且,包让还察觉到小鹤儿的气机开始衰弱。
但这令他不喜反惊。
如此不惜消耗、不计后果地狂攻,究竟是复仇心切,还是……
有人在给她撑腰?
阴后?
还是楚王?
惊骇之下,包让心生退意。
但就在他退往一侧墙壁,试图破墙逃生时。
堂屋门口倏地一暗。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负手站在了正门之前。
看到那身影。
包让、屈无惧、香贵眼中,霎时满是绝望。
楚王来了!
但很快,包让脸上浮出戾色,屈无惧仅剩的独眼,亦闪过狰狞。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包让一步绕至香贵背后,倏地一掌推出,香贵猝不及防,向着小鹤儿扑跌过去。
在小鹤儿一刀将香贵右臂齐肩挑飞之时,包让双臂大展,罡劲爆发,搅动空气,掀起气浪狂涛,双臂好像两道铁锁巨链,向着小鹤儿拦腰擒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