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散了!蒙军散了!”
当看到蒙军忽地四散溃逃,那被围困的数百好汉,霎时欢声雷动。
郭芙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情不自禁与陆无双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黄蓉看着那一眼难数清的遍地尸首,欣喜之余,又有一种是不是在做梦的疑惑。
一个人,真的杀散了三千蒙骑?
这时,有人大叫道:
“陆大侠和郭大侠回来了!”
黄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就见陆天行搀着郭靖,缓缓走来。
她不假思索,奔出队伍,迎了上去。
陆无双、郭芙、大小武、朱子柳、点苍渔隐,齐大荣扶着不久前才醒过来的屠狗僧……除了少数留在原地照顾伤员的,数百好汉,全都跟随黄蓉,欢呼着迎了过去。
众人迎来时,郭靖还在低声与陆天行说着话:
“蒙军不忌溃逃。别看他们此时四散而逃,好像溃得彻底,但蒙军不以败逃为耻,也总能溃而不散,很快就能自发汇聚,再度集结成军……大胜关那边,不算降兵,也还有一万步骑,我们还是得保护伤员、百姓尽快转移。”
陆天行来时,郭靖就已鏖战许久,陆天行赶到后,郭靖也并未停下,一直战至蒙军溃散。
饶是郭靖并不像陆天行那般杀戮狂暴,一直精细严苛地分配体力、功力,此时也已近乎脱力。
方才他下马时,几乎一头栽落下来,得亏陆天行及时将他扶住,才没有摔下马背。
这会儿也是难以成行,需要陆天行扶持。
“就这么撤退吗?不趁势夺回大胜关?”
“愚兄知道陆兄弟神勇。但就算陆兄弟你再次大发神威,把大胜关的敌军也打散,我们也无力守关了……甚至此时连关城都可能已经被蒙军拆毁。”
蒙军从前视大地为牧场,攻下一城,拆毁一城,不允许大地上有可以阻挡蒙军铁骑纵横驰骋的城池存在。
现在比从前稍微“文明”了一点,不怎么拆城了。
但关隘这种军事优先的城池,照样是攻下来就要拆毁。
这也体现了这个时代蒙军的优越感与进攻性。
蒙古国南征北战,灭国无数,从来只有他们攻伐它国,哪有它国攻打他们?
关城的防御作用,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身为进攻方,哪里需要防守?
“……攻打大胜关的,只是一支偏师,蒙军主力,恐怕还是要攻襄阳,我们即使勉强守住大胜关,也并无意义,反可能被蒙军绕后攻打,腹背受敌……”
听到这里,陆天行也没了反攻大胜关的念头。
就如郭靖所说,哪怕他再开无双,把大胜关打回来,收回的可能也只是一座被蒙军拆毁大半的城池。
就算蒙军还没来得及把关城拆毁,打下来之后,谁来镇守?
宋国守军已经投敌,就靠这些才吃了败仗,伤员无数的江湖人守关?
反正陆天行是不可能一直镇守在大胜关上的。
再说蒙古人也不是傻子,知道这里有个“怪物”镇守,谁还会傻乎乎一头撞上来?
蒙军素来作战灵活,尤擅大范围机动迂回,大地如此广阔,以蒙军的机动性,大可以绕开他镇守的地方,直取方后。
这时郭靖又感慨道:
“蒙军吃此一败,短时间内当不敢照他们惯常习惯,派兵四处劫掠粮食、人丁,陆兄弟这一战,不单是救出了受困的我们,还为大胜关后方市镇百姓撤离争取了时间,当真活人无数,善莫大焉!”
陆天行笑了笑:
“郭兄言重,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说话时,黄蓉已领着群雄迎了上来。
她先仔细看了看郭靖,见他只是脱力,身上并无重伤,顿时舒了一口气,又整理一番衣衫,对着陆天行郑重一揖。
众好汉亦随之一揖到地,与黄蓉一起齐声说道:
“多谢陆大侠,救我等性命!”
郭靖在这一战,固然也是从头杀到尾,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打崩蒙军的是谁。
若无陆天行,郭靖再是武功无敌,也只会被耗尽功力体力,活活累死当场。
这一刻,在场数百好汉,对陆天行已是敬若天神。
“众位不必多礼,这一仗,是陆某与郭大侠,与大家一起努力奋战,方才击败蒙军。”
陆天行含笑说着,忽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欠一起,就再也止不住,他将郭靖交给黄蓉扶着,又对陆无双说道:
“带我回陆家庄,我得补个觉……”
说着,又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本就没有睡好,刚刚带着陆无双杀过来时,还一副睡眼惺忪模样,叫黄蓉都以为他没有睡醒,正在梦游。
后来大杀特杀时固然兴奋了起来,可这时兴奋劲一过,睡意加倍来袭,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你们……撤退,无双送我……回陆家庄补觉……”
他喃喃说着,话音未落,就已闭上眼睛,就往地上躺去。
但他并未躺到地上,四只纤手齐齐探出,将他扶住。
同时奔过来扶住他的陆无双、郭芙彼此对视一眼,都是轻哼一声,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我来我来!”
屠狗僧身上有伤,慢了一步,没有及时抢到师父,这会儿颠颠跑过来,伸出双手,就要从郭芙与陆无双手中接过师父,却同时吃到了两个少女的白眼轻哼。
屠狗僧赶紧缩回双手,抬手摸着脑壳讪讪一笑:
“那什么,我去找家什做个担架……”
黄蓉见素来目中无人的女儿,竟对陆天行如此关切,与陆无双则有几分争风吃醋的架势,心里不禁暗自叹息。
陆天行这等神人,不知会招来多少女儿家倾慕。自家女儿一介草包,脾气又鲁莽暴躁,跟温柔娴淑半点不沾边,凭什么跟别人争竞?
芙儿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就只有美貌了……
黄蓉心里叹息时,郭靖一脸肃穆地抓起陆天行手腕,探了探他脉博,确定他只是沉睡,并非重伤,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又对黄蓉低语几句,黄蓉点点头,喝令道:
“收拢完好战马!捡拾弓弩箭囊!再找些长枪、旗帜做担架,准备带着伤员撤退!”
群雄齐声应喏,收拾战场去了。
陆天行一觉睡到黄昏时分方才醒来。
苏醒之时,却发现自己并不在陆家庄客院床上。
而是躺在一辆晃晃悠悠的敞篷马车上,身下垫着一张柔软毛毯。
陆无双、郭芙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正自小声拌嘴,屠狗僧挑着行李,徒步行走在马车旁边。
这胖和尚体魄也是异于常人,昨晚才吃了一记飞石,吐血昏迷半宿,早上还腿脚不利索,这会儿就能挑着行李自己赶路了。
见陆天行睁眼,陆无双、郭芙齐齐向他看来,眼中皆满是关切。
屠狗僧也在一旁探头探脑,只是有陆无双、郭芙这两个凶巴巴的左右护法,他也只好离远点用眼神表示关注。
“天行哥哥醒啦?可有什么不舒服?”
“我好得很,总算是睡饱了。”
陆天行神采奕奕,坐起来抻了个懒腰,四下一望,就见官道上俱是百姓,扶老携幼,带着细软,皆往南行。
一些披着蒙军皮甲的江湖好汉,挎着弓刀,骑着战马,在官道两侧飞驰来去,维护秩序,不远处一座山包上,郭靖黄蓉、陆冠英程瑶迦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不时对周围人说上两句,立时就有人跨上马背,驰下山坡,或往南行,或向北去。
郭芙在旁说道:
“我爹说,蒙人征战,不仅会肆意劫掠粮草,还会强征青壮男女,乃至老弱孩童,逼他们为蒙军劳役,攻城时则驱赶百姓填沟渠。
“若守军不忍放箭射杀百姓,就只能坐视百姓填平护城沟渠,乃至被蒙军驱使着冲城。若守军射杀百姓,则既能消耗守军箭矢,又能折损守军士气……”
陆天行默默点头,知道这是蒙军攻城的惯用伎俩。
郭芙接着说道:
“这次天行哥哥你杀散了三千蒙骑,战后清点,战场上遗尸不下八百,还有不少拼不出人形的散碎尸骸……总之这一战,蒙军几乎损失了一整个千人骑队。
“损失如此惨重,蒙军不敢再轻举妄动,大胜关后方的市镇百姓得以安全撤离,爹爹说,天行哥哥这一次救下了无数百姓性命,乃是万家生佛呢。”
陆天行摇摇头:
“郭大侠过誉了,我只是埋头冲杀而已,与我无需动脑,只管冲杀相比,郭大侠和黄帮主组织数以万计的百姓有序撤离,这才是真正的难事……”
说着又看向屠狗僧:
“屠狗你伤好了?”
屠狗僧憨厚一笑:
“多谢师父牵挂,弟子皮糙肉厚,伤势已经不碍事了。”
陆天行道:
“回头传你一门疗伤心法,你内力虽然不济,但多少也有一点,小伤可以自己探查治疗,若有隐患,也能及时发现。”
屠狗僧连连点头:
“多谢师父!”
陆天行既已睡饱,自不会再赖在马车上,跳下来舒展一番筋骨,又问郭芙:
“我们是在往襄阳去?”
郭芙道:“嗯,但今天到不了襄阳,百姓赶路慢了些。我妈妈已经派丐帮弟子赶去前头准备营地,今晚就将宿营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当能在日落之前抵达襄阳。”
陆天行又问:
“我方才看到有骑手往北边去,是在侦测敌情吧?可有蒙军追来?”
郭芙嫣然道:
“大胜关方向的蒙军被天行哥哥吓破了胆,队伍三十里以内,一个蒙骑都没有呢。”
“那就好。”
陆天行本打算离开队伍,去试着找一找菩斯曲蛇——菩斯曲蛇不仅能涨内力,还能增涨筋骨膂力,对他都算有用,对他弟子们更是好东西,乃是低武世界难得的“天材地宝”。
不过转念一想,帮人帮到底,万一他离开之后,蒙军突然抽风杀过来,这好不容易撤出来的数万百姓,岂不是要遭殃?
罢了,反正也是顺道,还是耐着性子再呆一天,把这些百姓护送到襄阳再说。
傍晚。
百姓队伍在汉水一条支流之畔宿营休憩。
尽管有丐帮弟子提前布置,也不可能扎起足够数万人休息的营地,除了老弱孩童、伤员病患有帐篷,其他人都只能铺张草席,围在篝火边上过夜。
但百姓们并无怨言。
蒙军残暴,举世皆知,能够在蒙军南侵之际保住性命,百姓就已极为满足,对组织他们撤退的郭大侠、黄女侠以及众江湖好汉们亦是感激涕零。
另外,百姓们当中,还在流着一则传言。
说是今天他们能这么顺利撤退,一直未遇蒙军劫杀,乃是因为有一位英雄,单枪匹马,打崩了三千铁骑,阵斩数就达到了八百。
“不只八百吧?我听几个江湖好汉闲聊,说的是当场斩杀千骑,打得蒙军三个千人队失魂落魄,四散而逃。”
“当场斩杀千骑?太保守了。蒙军这次攻大胜关的,听说足有一万多步骑。依蒙军惯例,攻下关城之后,必会撒出大量小队骑兵,四处劫掠抓丁,但现在咱们走了一整天,一个蒙古骑兵都没撞上,肯定是那一万步骑都被打散了!”
“没错。不然咱们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走上一整天,早给蒙军骑兵撵上了。”
“打散了一万多步骑,那得当场斩杀多少人呀?”
“怎么也得斩个两三千骑吧?”
“听说蒙军极耐苦战恶战,死个两三成才崩溃没毛病。”
“一战斩杀两三千骑,打崩一万多步骑,这是何等神人?”
“有谁知道那位神人尊姓大名?活命之恩,须得为恩公供奉长生牌位。”
“我知道,我听一位江湖好汉说,那位恩公姓陆,尊名天行。”
“陆公这名号不一般,天上行者、行于天上者,果然人如其名,天神下凡!”
“……陆公名号,应该是取自‘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吧?”
“什么天行健?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