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行每次冥想,都极耗精神心力,需要睡上七八个钟头才能彻底恢复,此时睡到一半,听到陆无双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
“天行哥哥,快醒醒呀!”
耳边再次响起陆无双的声音,同时一双柔软小手探入他肋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天行哥哥,别睡啦,蒙军就要打过来啦!”
陆天行这下总算睁开了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的陆无双,问道:
“无双你说什么?”
陆无双小脸凑过来,明眸直视他的双眼,神情严肃:
“大胜关丢了,蒙军已占据关隘,随时可能打来陆家庄!”
“哦,大胜关丢了啊……”
陆天行应了一声,忽地一个激灵:
“蒙军怎么就突然打下大胜关了?”
“据回来报信的人说,是两个关城副将降敌,趁夜斩了主将首级,把蒙军迎了进来!”
“那郭大侠呢?他不是带人去守关了吗?”
陆无双语速飞快:
“郭大侠整编队伍耗费了不少时间,带着勉强整好队的众好汉赶至关城时,蒙军已经占据关城。蒙军还想把郭大侠赚进关中伏杀,多亏郭大侠及时看破埋伏,带队冲杀了出来,但众好汉还是死伤惨重。
“现在郭大侠正在带人断后,派了几个轻功好的好汉回来报信,叫庄子里的人马上转移……”
她一边说,一边扶起陆天行,动作麻利地帮他穿衣。
陆天行脑子还有些醉酒似的晕乎,站在床边,抬着胳膊,任凭陆无双摆布,口中问道:
“陆庄主怎么说?”
“大胜关地处前线,陆庄主早就做好了转移准备,现在正要带人往襄阳转移。”
“去襄阳么……”
陆天行稍微恢复了几分清醒,心说原世界线里,应该没有大胜关陷落这一出吧?
但仔细想想,英雄大宴、群雄会盟是在大胜关,结果没过多久,郭靖和群雄就全都转进到襄阳了,说明原世界线,大胜关也是丢了的,最多失陷时间稍迟一些。
正思忖时,陆无双又轻轻一按他胸口,让他坐到床上,蹲下来帮他穿鞋。
陆天行问道:
“陆庄主是叫我们和他一起转移?”
陆无双点点头:
“这也是郭大侠的安排。从大胜关撤下来不少伤员,陆庄主得带队掩护伤员撤退。还有大胜关后方市镇里的百姓,也要一并掩护着撤离。”
陆天行摇摇头:
“敌前撤退,还得带着百姓、伤员……刘备都做不到啊!”
陆无双抬首一笑:
“有郭大侠带人断后呢。”
陆天行道:
“懂打仗的,只有郭大侠一个人。哦,黄帮主也懂打仗。但他们夫妻两个再会打仗,带一群从未经历过战阵,连盔甲弓弩都没有乌合之众,又能挡住多少蒙军?”
说话时,陆无双已帮他穿好了鞋子。
他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还有些晕乎的脑袋:
“无双你跟着陆庄主撤。”
“那你呢?”
“我去帮郭大侠。”
“我也去。郭芙、大小武都跟着黄帮主上战场了,我武功比他们高,还会‘凌波微步’,肯定比郭芙他们强。”
“郭芙有软猬甲,刀枪不入……”
“可她四肢、脖颈、头面也不能刀枪不入吧?再说大小武和黄帮主,他们也没有软猬甲呀。天行哥哥,你既要上战场冲锋陷阵,我便做你的亲兵侍从,护你左右。”
“……”
瞧着陆无双那一脸坚定的模样,陆天行摇了摇头,轻轻一拍她肩头:
“上了战场不要乱跑,就跟在我身边。若遇敌军放箭,马上躲到我身后。另外,白衣裳在战场上太显眼,换一身灰布衣裳。还有,你的剑太窄太薄,上了战场不太好使,去找陆庄主要两杆足够结实的大枪。”
陆无双听他此言,知道他已允许自己跟随,当即一挺胸脯,两眼放光用力点头:
“遵命!”
……
砰!
弓弦震颤,声若霹雳,一枝羽箭激射而出,精准射入一名蒙军十夫长右眼,直贯入颅,那蒙军十夫长顿时一声不吭,倒栽落马。
郭靖连连开弓放箭,转眼射空一只箭囊,一口气射翻十余蒙骑,随后把抢来的强弓往马鞍上一挂,抓起长矛,催动小红马冲向又一队蒙骑。
尚未冲近,便有箭雨迎面而来。
郭靖挥动长矛,舞得水泼不进,将来袭箭雨悉数格开,不待那队蒙骑拨马撤退,已仗着小红马神速,撞入蒙骑阵中,长矛如电,连连刺击,每一击都能刺落一员蒙骑。
鲜血飙射间,又有十余蒙骑接连落马,郭靖与一匹空马错身而过时,长矛一挑,挑来一只箭囊,又把长矛挂到鞍上,再次抄起弓箭,开弓连射。
郭靖箭无虚发,冲阵无敌,可他个人实力再强,再是分秒不歇来回冲杀,也无法阻挡千军万马,茫茫多的蒙骑绕开他所在,杀向一队江湖好汉。
那队江湖好汉虽有数百人,但既无马匹,亦无弓弩,连长兵都不多,其中还有不少伤员。
黄蓉居中指挥,勉强将众人结成阵势,武功最高的在外围格挡箭雨,其他人查缺补漏,一边顶着蒙军箭矢攒射,一边艰难地向着陆家庄方向移动。
郭芙守在黄蓉身边,不时挥剑拨开射来的利箭,见外围蒙军越聚越多,箭雨越来越密,队伍移动愈发艰难,不禁焦急说道:
“娘,快想想办法呀,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被围死了!”
可纵是黄蓉智计百出,精通战阵,带着一队伤员过半、无马无甲、无弓无弩的乌合之众,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此时能够将众人集结成阵,勉强抵挡蒙军围攻,已经是竭尽所能,又哪能想出办法突围?
战场之上,力不如人,再有计谋也无济于事。
见娘亲无计可施,郭芙一咬牙:
“娘,我带一队高手,出去冲杀一阵,或许能打开一道缺口!”
她撞上李莫愁都敢拔剑就上,颇有几分莽勇,又自觉近来武功大进,很有些蠢蠢欲动,意欲带队冲杀,立下奇功。
但黄蓉却是瞪她一眼:
“蒙军人人善射,说不定还藏着射雕手,你有软猬甲,护住头面便不怕箭雨,可其他人连副皮甲都没有,如何能顶着箭雨冲阵?人还没冲过去,就被射成刺猬了!再说你爹都无法冲散蒙军,打开缺口,你能耐难道还能大过你爹?”
郭芙急得直跺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任凭蒙军把我们围死?”
黄蓉轻轻咬了咬嘴唇,看看越围越密的蒙军,再瞧瞧正自来回冲杀的郭靖,见他虽然还是箭无虚发,但放箭速度已渐渐缓慢,长矛刺击也不及最初迅捷凌厉,头顶还隐隐有白汽蒸腾,显是不停冲杀之下,已经耗力甚巨,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力竭。
黄蓉心念电转,已洞悉眼下局势:
“我们没有盔甲弓弩,连长兵、大盾都没有,蒙军却也只是围住我们,远远跑马放箭,并不冲阵,一是我们都是江湖武者,阵战固然不行,可若是近身乱战,几百人也足够对蒙军造成不小杀伤,蒙军胜局已定,不愿白白损耗兵力。至于其二……
“蒙军是想利用我们,拖住靖哥哥!
“这数百江湖好汉,都是响应靖哥哥相召,前来助守大胜关,靖哥哥绝不会放弃他们,只要还有人被围困,他就一定会力战到底。
“蒙军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故意对我们围而不攻,想将靖哥哥活活耗死!”
至于为何一定要拖住郭靖……
蒙军之中,有许多郭靖旧部,知道曾经的大蒙古国射雕英雄、金刀附马、西征右军元帅郭靖的厉害。
如果今日能够阵斩郭靖,便是大功一件,若能将郭靖生擒,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奇功!
看明白局势,黄蓉心中暗叹:
“我们夫妻,今日难道要葬身此地么……”
她倒是不惧死,能与郭靖死于一处,更无遗憾。
只是芙儿尚且年少,断不能让她也……
刚思及此处,就见围着众人不断跑圈放箭的蒙军一角,忽然一阵人仰马翻。
定睛一看,就见一道高大身影手持一杆大铁枪,大步流星狂奔不停,手中大枪连连挥击,虽无甚章法,可每每随意一抽,都能将蒙骑连人带马抽翻在地。
又一道娇小身影,跟在那高大身影身后,也是手持长枪,不停拨打左右来袭的箭雨,时不时一枪刺出,亦是又快又准,总能将蒙骑刺落马下。
那两道身影距离尚远,又是夜间,虽有火把与月光,亦难以看清两人模样,可郭芙只看那高大身影体型轮廓,便一眼认出对方,惊喜道:
“娘,是天行哥哥!天行哥哥来支援我们了!”
陆天行?
他武功虽高,可就只两个人,在此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也是难有作为……
黄蓉正这样想时,陆天行与陆无双已经冲破对面蒙军拦截,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受困群雄见来者是陆天行,顿时一阵欢呼:
“是陆大侠!陆大侠来支援我们了!”
“太好了,陆大侠来了!郭大侠与陆大侠联手,定能带我们冲出重围!”
欢呼声中,陆天行与陆无双冲至阵中,对着众人微一颔首,又冲着迎上来的郭芙笑了一笑,随后对黄蓉说道:
“黄帮主,情况如何?”
黄蓉摇摇头,低声道:
“很不妙。伤员太多,不少人已无法自行移动,需要有人背负。”
陆天行往阵中一瞧,果见阵中内圈躺了足足数十个伤员,其他能站着的,也半数带伤。
再仔细一瞧,自己的徒弟屠狗僧也在阵中躺着,已陷入昏迷。
“我徒弟怎么了?”
郭芙道:
“屠狗他在杀出大胜关时,给关城上丢下来的滚石砸中后心,坚持着撤到此地,就吐血昏过去了。”
陆天行皱着眉头,看看昏死的屠狗僧,说一句:
“这大胖子,起码得要两个大力士抬着。”
再瞧瞧那数十无法自行移动的伤员:
“带着这么多伤员,根本不可能突围。”
听他这一说,黄蓉眼神古怪,以为他要提议抛下不能走动的伤员,哪知陆天行忽然说道:
“突围是不可能了。这样,你们守稳阵形,保护好自己,我出去冲杀,只要把敌人都杀光,围困自解。”
“……啊?”
此言一出,众皆呆滞。
杀光蒙军?
这是在说笑吧?
黄蓉一脸不可思议:
“陆兄弟,追杀围困我们的蒙骑,至少有三个千人队……”
这么多敌军,郭靖若不仗着马快撤退,都要力竭而死,你武功再高,体力再强,想要杀光三千骑,也只能是在梦里。
仔细瞧瞧,陆天行眼神似乎还真有点惺忪朦胧……
不会真没睡醒吧?
“三千骑么?”
陆天行皱起眉头。
黄蓉以为他终于从梦里醒过来了,哪知他却开口说道:
“那可能杀不光了。杀个几百上千骑,剩下的蒙军怕是要被吓破胆,一哄而散。一两千骑四散逃亡,我也不可能追上。”
“……”
黄蓉彻底无语。
这梦还做着呢……
“无双你留下,帮忙守阵。黄帮主,你们保护好自己,我去冲杀一阵。”
陆天行不管别人怎么想,嘱咐一句,又转身出阵,提着大铁枪,向着对面蒙军大步冲去。
“天行哥哥小心……”
陆无双、郭芙齐声说道。
陆天行回首一笑:
“放心,我……”
话音未落,黄蓉脸色一变:
“陆兄弟小心!”
话音未落,陆天行已听到凌厉破空声,刚把头转向前方,一枝劲箭已噗地一声,射中他胸膛。其后又有漫天劲箭攒射而来,暴雨一般将他笼罩在内。
噗噗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