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晏小楼,折锋馆内门大师姐,鱼家铺欠了一个月的税,我过来问问。”
“呱,收税的?那你等等,我去给公子通报一声。”
照月认为和钱相关的事都是大事,它把门板往墙边一靠,转身钻进后院之中。
晏小楼听见“公子”两个字,睫毛动了动。
这是这人,他真是个隐士高人?
晏小楼带着探究的想法,跨过门槛来到前堂。
走入后,她便开始仔细打量之前没注意的小铺。
铺子不大,一眼能看到头,左边木架空着,右边木架也空着。
后院炉子烧着,能听到“呼呼”声。
晏小楼看了片刻,眉头慢慢皱起。
这也叫开铺子做生意的?
折锋馆给西市不少铺子作保,从未见过一样东西都不卖的。
晏小楼来前是翻过鱼家近几年的账,农具卖得不算多,好歹月月有进有出,胜在稳当,和眼下完全是天差地别。
这时,小妖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公子,就是上回那个修剑的,她说我们欠税了,手里还有折锋馆的印,瞧着不像假的。”
晏小楼眼皮跳了一下。
自个儿腰间挂着内门馆牌,手里拿着正经税册,这小妖还要特意补一句不像假的。
门帘掀开,沈归从后院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灰衣,袖口沾了少许灰,被他轻轻一甩,就散了干净。
沈归走到前堂,先看了一眼晏小楼手里的册子:“何事?”
晏小楼把馆印放到柜台上,照着公事口吻说:“鱼家铺挂在折锋馆名下,按规矩每月要向馆中缴一笔担保税,账上少了一个月,我奉师命过来核账。”
她来之前就把话理清楚了。
先提旧账,然后再替鱼家把能免的那部分免了,规矩内少收一笔不算徇私,却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带着善意来的。
等公事办完,再来谈剑的事,不就好开口了吗。
结果...
晏小楼刚翻开税册,沈归已经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钱袋。
钱袋放在台面,铜钱撞在一起,满满当当。
“先付一年。”
“啊?”
晏小楼低头看着钱袋,整个人有些麻了。
准备了一路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先生不先问问是多少?”
“册子上有。”
“鱼家铺闭门多日,账不一定照整月算。”
“无妨。”
沈归把钱袋往前推了半寸,便不再开口。
晏小楼站了两息,才把袋口解开。
里面不全是铜钱,还夹着几块碎银,她粗略一算,别说一年,多出两三个月都够了。
这人到底懂不懂做生意?
晏小楼把碎银取出,推回去一块:“用不了这么多。”
沈归没有接:“余下的记后账。”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晏小楼觉得好无奈。
但事已至此,只能按照原本计划硬推着走了。
晏小楼轻咳两声,学着师尊平时说话的模样,打着官腔:
“鱼家铺子闭铺前,曾去西市税坊递过停业回执,我昨夜查到了底单。”
她从税册夹层抽出一张旧纸,铺在柜台上。
“按馆中规矩,停业期间只收占地钱,不收担保护税,这一个月里,有二十二日该减掉。”
她拿笔在欠项上划去大半,只留下一小行数字。
“你补八日便够,余下的钱,我记作往后的预缴,到了续审时,馆里会认这笔账。”
“还能少这么多?”
照月趴在柜台前,看着身边姑娘大笔一挥就少了钱,只觉着实豪迈。
这是个好人!
照月如是想着。
晏小楼合上税册,还为自己找补一圈:“不是我想少就少,都是按规矩办事,回执若再晚半月找出来,谁来都改不了。”
照月马上说:“晏仙子办事真牢靠,上回我就瞧出来了,你一看就是讲规矩的人。”
晏小楼听得出来,这小妖是怕自己把减掉的钱再添回去。
沈归点头:“有劳。”
只有两个字。
晏小楼心里那点不顺,倒散去一些。
至少这份情,对方领了。
公事办完。
晏小楼从怀里取出四海楼的验剑记录。
“我来此还有一事,是向先生道谢。”
晏小楼把记录放到沈归面前:“我请四海楼的大师亲自验过,剑脊里混有黄沉铁,才使得剑身发涩,剑确实没坏,和先生判断如出一辙。”
“嗯。”沈归扫了一眼。
晏小楼等了等,眼睛瞪大。
“嗯”完了,然后呢?
就没了?
铺子安静小会儿,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晏小楼只能厚着脸皮,自己往下接:“先生那日没有拔剑,是怎么看出它没坏的?”
“用眼看的。”
“呃...”
晏小楼手指在袖中握紧。
谁不知道是用眼看的?
她脸上撑起一点笑,“我问的是,先生用了什么门道?”
“经验。”
“...”
晏小楼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