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人民医院,骨科vip病房。
赵修杰胸口裹著半公分厚的固定护具,鼻腔里两根吸氧管往外冒著微弱的雾气,眼珠子钉在天花板上不动。
经纪人李姐站在床尾,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嘴里同时处理三件事。
“热搜预算拉到五十万。標题我定:赵修杰雨夜拍摄断肋送医,敬业精神感动全组。对,把那段他从坑里被抬出来的画面截两帧,找个好角度,不要拍到鼻涕。”
胖助理蹲在门口,手里攥著一杯凉透的豆浆,进也不敢退也不敢。
“杰哥,那个……”他试探著开口,“苏导那边问你恢復时间——”
“他想杀我。”
胖助理闭嘴了。
李姐按住手机话筒,扭过头:“修杰,你听我说。两根肋骨,四到六周。这期间通稿铺上去,粉丝心疼你,路人好感度拉一波,回来接著拍,什么都不耽误。”
“他在水底下按我的头。”
“你呛了將近二十秒的水,缺氧状態下產生幻觉太正常了。我跟神经內科的主任聊过,濒死体验会导致——”
“不是幻觉。”赵修杰的声音带著沙砾摩擦的质感。“他掐我肋骨的时候拇指是旋转著按的。”
李姐和胖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
门被敲了两下。
陆渊站在门口。
左手拎著一个竹编果篮,九块九的那种,篾条扎得粗糙,里面歪歪扭扭塞著七八个橘子,青一块黄一块。
他脸上掛著笑,侷促。
关门的时候,他的右手捏著锁扣那一侧的门框,指腹卡住金属舌片,让锁芯合拢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赵老师,我来看看您。”
李姐的目光在陆渊身上扫了一圈。运动裤,帆布鞋,衝锋衣拉链头上粘著一根橘色的猫毛。
“你就是陆渊?”
“是,李姐好。”
李姐站起来,平板搁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来得倒挺及时。我正想找你聊聊。”
陆渊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橘子滚了一下,被花瓶底座挡住。
“昨天的事,你们剧组的安全措施我就不多说了。赵修杰两根肋骨骨折,气管呛入异物,目前还在观察有没有继发性肺部感染。”
李姐的指甲在小臂上叩了两下。
“这个伤,意味著至少六到八周不能拍戏。违约金、误工费、商务延期赔付、品牌方违约金,你知道这加起来多少钱吗?”
陆渊的脖子缩了一截。
“保险能覆盖一部分,但不够。”李姐的声调又拔高了半格,“你作为当时离他最近的人,在水里没能及时把人拉住,导致二次伤害,这个责任怎么算?”
陆渊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东西来。
“我直说了,陆渊。你一个临时空降的素人,没背景没资源没团队,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了赵修杰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清楚。”
陆渊弯了腰。
“李姐,真的对不起。坑底太滑了,我使了好大劲才——”
“够了。”
李姐还想接著数落,看到陆渊顺著话头往下弯,弯著弯著就顺势拉过床边一张塑料矮凳坐下了,也就作罢。
看著赵修杰,陆渊从果篮里拿起一个橘子。
“赵老师,吃个橘子吧。刚在医院门口买的。”
大拇指的指甲掐进橘皮顶端。
噗,果皮破裂,汁液崩了出来,一滴溅在他的虎口上。
橘皮被撕下来,陆渊的指腹贴著果肉的弧面走,把皮和肉之间的粘连一丝一丝剥开,动作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