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一把搂住了他的上半身。
力道很大,手臂箍在赵修杰的背后,把人整个架起来,仰起一张全是烂泥的脸,冲坑沿嘶吼。
“绳子!快扔绳子下来!赵老师呛水了!”
上面的老金趴在坑边,手里攥著从设备车上扯下来的尼龙拖绳。他看到两个人站在齐腰深的臭水里,一个断了肋骨面色如纸,一个把对方死死护在怀里。
“操,这小子真他妈爷们。”老金把绳头往下拋。
绳子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到陆渊不远处。
水面下,陆渊的左手动了。
五根手指从赵修杰的腋下穿过,指腹贴上第七、第八肋骨的交界处,断端。
拇指按下去,一个带旋转的內推。力量从拇指指腹传导进断裂的骨膜,迫使错位的骨茬挤压肋间神经丛。
这种痛觉输入的强度,比骨折本身高出三到四个数量级。
赵修杰的嘴张到了极限。
惨叫没出来,因为胸腔在痉挛剧烈收缩的同时,横膈膜被锁死了,声带挤不出气流。
他的眼珠外凸,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像被人攥住脖子的鸡。
“脚滑了!”
陆渊大喊了一声,身体猛地往右歪。
左脚在水底的烂木板上一崴,膝盖跪进泥里,整个人失去平衡,右手抓赵修杰的后脑勺。
往下按!
赵修杰的脸被压进了灰绿色的浊水里。
从坑沿往下看,两个人在泥水里翻搅纠缠,陆渊跪在水里拼命想把赵修杰拉起来,但脚下太滑,每使一次劲就滑倒一次,场面混乱到极点。
水面下是另一个世界。
陆渊的右手手腕锁死在赵修杰的后颈,五指扣著头骨枕部,角度精確地封住了对方任何一个可能借力抬头的支点。
赵修杰的鼻腔和口腔被泥水灌满,混杂著木屑、泡沫碎片和不知名的腐殖质。气管受到异物入侵,触发剧烈的呛咳反射,但每一次咳嗽都会吸入更多的水。
四肢在痉挛。
手掌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
是溺水者在挣扎。
陆渊的大脑在计时。
水下闭气,正常人的极限在四十到六十秒。呛水状態下,有效意识窗口缩短到十五到二十秒。肺部积水导致的换气障碍在第二十秒开始造成不可逆的意识模糊。
赵修杰的挣扎幅度在第十二秒达到峰值。第十五秒开始衰减。第十八秒,痉挛频率骤降。
可以啦,再下去要出人命!陆渊鬆手了。
拽著赵修杰的衣领把人从水里提起来。
赵修杰的头出水面的那一刻,张嘴吸气的动作触发了连锁反应。气管里的污水倒涌进胃里再翻出来,黑色的呕吐物混著胃酸和泥沙从嘴角淌下来,人缩成了虾。
陆渊捞过绳子,套住赵修杰的腋下,上面四个人一起拉。陆渊在下面用后背顶著赵修杰的身体,一寸一寸往上送。
整个画面,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教科书级的捨身救援。
赵修杰被拖了上来,眼睛发白。破风箱拉到极限的呼吸,胸腔里咕嚕咕嚕冒著水泡音。
陆渊紧跟著爬上来,浑身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泥浆从头髮丝往下滴,整个人活像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
他扑通跪在赵修杰身边。
两只手抖著去擦赵修杰脸上的烂泥,擦不乾净,越擦越糊。
“对不起赵老师……坑里太滑了……我刚才没能拉住你……”
一个老实人闯了祸之后,內疚到发抖。
苏清寒跑过来的时候鞋跟折了一只,她踩著一高一低的步子衝到跟前,蹲下来看赵修杰的瞳孔。
救护车的警笛已经从片场入口传过来了。
赵修杰的意识回来了一部分。